锦宝儿弯了弯眼睛,小脑袋再埋下去,手指在话本子上轻轻地点动,小声读她认得的字。
谢砚凛转头看沈姝,见她正看着自己笑,那点不甘心又全散了个干净。
沈姝搂起裙摆,想登上梯子。
谢砚凛一手拉住她,哑声道:“我来,小心摔着。”
沈姝连十丈高的树都敢爬,还怕梯子?她搂起裙摆,蹭蹭几下就攀了上去。
找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游记上年份的记录。可是这一年也有好多册子,每一本都有砖头厚。
这得看到何时去?
沈姝抽出一本册子,轻轻翻开。
叠得整齐的纸从册子里滑落,飘飘摇摇往地上落去。
沈姝赶紧伸手去抓,可纸已经落下去了,眼看就要飘到灯盏上,谢砚凛身形一闪,抓住了那页纸。
轻轻展开,只见纸上竟是画的小像。
“姝儿,来看,画的是谁?”谢砚凛仰头看沈姝,朝她伸出手:“来,直接跳。”
沈姝转过身,朝着他跳了过去。
谢砚凛稳稳地接住她,把她放到地上,这才把纸递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夫子,留着一指长的胡须,坐在窗前看书,面前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二人腰上都系着柳条编的腰带。
“这是爹爹,这是我和大哥?”沈姝捧着纸,惊讶地说道:“难道这是大哥画的?”
“看上去是你父亲画的。”谢砚凛看到角落的落款,哑声道。
沈姝鼻头一酸,拿着画像走到锦宝儿面前。
“锦宝儿,这是你外祖父,这是大舅舅。”
锦宝儿探过小脑袋,认真地看着画像。
“这是锦宝儿吗?”她指着画像上的小女孩问。
“这是娘亲。”沈姝说道。
“娘亲小小的。”锦宝儿把画像举起来,软呼呼地说道:“和锦宝儿一样大。”
“那时候娘亲也是小孩子。”沈姝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画像,“大舅舅现在才十四岁,也是个孩子。你二舅舅、小舅舅更小。”
锦宝儿把画转过来,小声问:“二舅舅和小舅舅在哪儿呀。”
“这时候他们,应该在上课。”沈姝趴在桌上,看着画像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你大舅舅在上课,我嫌夫子说你大舅舅文章不如另一个人好,就抓了几只毛毛虫放到夫子的茶壶里。夫子让你大舅舅和我从他的堂上出去,我们就去找你外祖了。”
“娘亲真厉害,能抓毛毛虫。”锦宝儿朝沈姝竖大拇指。
沈姝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心里又针扎般的难受。十多年了,她又看到爹爹和哥哥了。可是娘亲呢,二哥三哥呢?她们的模样都淡去了,她好怕有一天她一觉醒来,把他们的样子全都忘了。
“别哭。”谢砚凛用帕子往她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沈姝接过帕子,朝他笑笑,拉起他的手写字:没有哭,是热的。我们赶紧看吧。
谢砚凛低下身子,朝她眼睛认真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转身回到书架前。
“确实热,我让人把这些都带回去,你慢慢看。”
“啊?这不符合规矩吧。”沈姝赶紧起身去拉他,抓着他的手写字。
“姝儿,我说过,在我这儿,你什么规矩都不用守,有我。”谢砚凛抽回手,纵身跃起,将书架那一排册子都取了下来。
这是全是游记记载的那个年份的记录。
真要看,那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完的。她不可能每天呆在这里,于礼制来说更不合规矩。而且这里光线暗,又闷热,锦宝儿受不了。
沈姝只略略考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宝儿,走。”谢砚凛朝锦宝儿伸出手。
“你们不看啦?”锦宝儿从椅子上爬起来,仰着小脸看二人:“锦宝儿可以自己管好自己。”
“回家去看。”沈姝抱起她,放到了谢砚凛怀里,自己转身收拾那些册子。
“卫昭,下来拿东西。”谢砚凛转身看向外面。
“来啦。”卫昭应声,大步走了进来。
“唷,这还不少。”他揉了揉手腕,过来抱起了册子。
一行人出了藏书阁,卫昭把册子搬上马车,先送回沈姝的院子,他和沈姝要在这里等谢黯下学。
锦宝儿走到台阶前坐下来,这才拿出她的玫瑰糖包子,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再往包子上挤了挤,香喷喷的玫瑰糖馅就淌了出来。
“娘亲吃。”她立刻把包子举到了沈姝的面前,兴奋地让沈姝先吃。
沈姝小小地咬了一口,“好吃,香的。”
锦宝儿连连点着小脑袋,又把包子举到谢砚凛面前:“爹爹吃。”
谢砚凛蹲下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你干吗咬那么大一口。”沈姝轻轻推了推他。
“宝儿给的,当然要大口吃。吃完了爹再买。”谢砚凛往锦宝儿的小脑袋上轻揉了一下。
“好。”锦宝儿笑眯眯地点头,这才坐回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包子。
油纸包里有两只,还有一只她要留给小公子哥哥。
至于长生哥哥,算了,不给他吃,他吃了糖包子嘴巴也不会变甜。
锦宝儿吃完包子,自己拿出小手帕擦嘴巴。
沈姝给她喂了几口水,拿出那张画像看。
她爹爹字画都好,而她娘亲的字画更好!这画纸不大,但上面的人物,景致都画得很细致,惟妙惟肖。那窗口探进的紫薇花开得正好。
咦,这房间不就是谢砚凛住的那间吗?
她已经记不清当年那院子了,原来就是那儿。
沈姝轻抚着画上的紫薇花,这花儿是种在窗外的,现在已经有了,只有院墙边还有几株紫薇。
埋头看了许久,她的脖子有些酸痛,于是便仰起头来,把画儿对着光举着。
明亮的光透过薄薄的纸,真像是从窗口洒进来一般。
沈姝正看得入神时,突然发现纸上出现了几行淡淡的字……
“谢砚凛,你来。”她小声唤道。
谢砚凛不知从哪里拿了把蒲扇,正坐在锦宝儿身边给她摇扇子。锦宝儿听到沈姝的声音,轻轻推了推谢砚凛,让他看沈姝。
“问你娘亲,她要什么。”谢砚凛坐着没动,一只手护在锦宝儿身前,怕她摔下台阶。
沈姝的心思都在纸上,她认真地辩认着上面的字,可是字迹太淡了,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