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在上京东郊,占地比楚家的别墅大出好几倍,围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
“不愧是古武家族,还挺霸气的。”我说着。
“都是虚张声势罢了,你们咱师父,什么都没有,他们也不敢欺负。”白起说道。
“那倒是,师父到底是什么段位?”
白起略微思考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父到底什么段位,只知道他老人家深不可测。”
白起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一颗一颗,显得很气派。
“陈凡,你确定要进去?”他的声音很低的问我。
我看着那扇门点了点头到:“来都来了,那肯定就要去见一见陈天行,我这个大伯。”
我下了车,白起走在我前面,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看到我们,伸手拦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白起看着他们说道:“白起,我们要见陈天行。”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放下对讲机,看着我们说道:“你俩等着。”
我们就站在门口等着,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可我心里凉飕飕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大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出来,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旧时私塾里的老先生。
不过他的腰杆挺得很直,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走到我们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陈凡?”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内力雄厚。
“是。”我说道。
“我是陈家的管家,姓钱,老爷今天有事,不见客。”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那感觉看我一眼都很嫌弃。
我看着他说道:“钱管家,我有重要的事要问陈天行,请你麻烦通报一声,是关于林嘉的事。”
听到林嘉的名字,钱管家的眼神微微变了,他冷淡的说道:“老爷说了,不见,你回去吧。”
他转过身,向门里走去。
“钱管家!”我上前一步,喊了他。
他停住,没有回头。
“陈凡,老爷说了,你不配见他,你还是走吧,别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白起的拳头攥紧了,但他没有动。
我站在那里,看着钱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我就这样被拒之门外。
白起看着我问道:“陈凡我们要不要闯进去。”
“先等等吧。”我打断他,我不想第一次来陈家,就闹的那么难以收场。
以我和白起的能力,打死这两个门卫不是问题,可接下来呢?该怎么收场?
白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我旁边,一直陪着我,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从脚下拉长到墙根。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始终没有开,门口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两个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管家又出来了,这次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看到我们还站在那里,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着他说道:“我要见陈天行。”
钱管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不耐烦。
“陈凡,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老爷不见你,你就是等上一天、两天、一个月,他也不会见你,你这又是何苦?”他喝了一口茶,咂咂嘴。
“那我要见陈雨。”我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钱管家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目光里的不耐烦变成了冷漠。
“你没资格,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完,钱管家走了,门又关上了。
朱红色的门板挡住了我的视线,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白起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白大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等。”
他摇摇头道:“我陪你。”
夕阳西斜,天边染上了金红色,那两扇大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厚重,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
我的腿站麻了,我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钱管家又出来了一次,这次他没有端茶,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摇了摇头,又进去了。
那一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又等了一个小时,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我和白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管家最后一次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走到我面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沟壑。
“陈凡,老爷让我转告你几句话。”他的声音平静。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说。”
“第一,林嘉的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知道。第二,陈雨是陈家的人,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打听她,第三……”他顿了顿说道:“你父亲陈天豪是陈家的叛徒,你是叛徒的儿子,陈家不认你,你走吧,永远不要再来。”
陈天行的话,很是羞辱!
白起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我按住他的手,看着钱管家的眼睛。
“钱管家,请你替我转告陈天行,我陈凡,不是什么叛徒的儿子,我父亲也不是叛徒,陈家不认我,我也不稀罕陈家,但陈雨是我妹妹,我要见她,林嘉的事,我也会查清楚。”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钱管家的眼神微微变了:“你这个怎么冥顽不灵!”
“还有,总有一天,我会走进这扇门,不是以陈家后人的身份,是以陈天豪儿子的身份。”
说完,我转过身,向车子走去。白起跟在我身后。
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陈凡,你没事吧?”白起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窗外说道:“没事。”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陈天行,你今天不见我,总有一天你会见我,不是因为我想见你,是因为你不得不见我。
陈雨,你等着,哥哥一定会来见你。
回到山里,天已经黑透了。
古鹤松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白灵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橘猫,橘猫的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回来了?”古鹤松的声音有些含糊。
“回来了。”
他看着我:“见到陈天行了?”
“闭门不见。”
他点点头道:“符合他的性格,你好好练功,下次打破陈家大门!”
我看着他的眼睛:“师父,您说得对。”
白灵走过来,把橘猫塞进我怀里。
“陈凡给你抱抱。”橘猫咕噜咕噜地叫着,用头蹭我的下巴,它的毛很软,很暖,蹭得我有些痒。
“陈凡,你心里有火。”白灵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橘猫毫不掩饰道:“对,有火。”
“那就别压着,该烧的时候,就让它烧。”
我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师姐,谢谢你。”
她摇摇头到:“不用谢。”
我没有说话,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到:“陈凡,你妹妹会来找你的,不是因为你去找她,是因为她想见你。”
她非常肯定的看着我,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她说的话就是真的。
橘猫在我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我轻轻挠着它的肚子,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古鹤松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月亮。
“陈凡,你父亲的事……”他吐出一口烟道:“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
我看着他:“师父,您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次,他来过山里,跟我喝过酒。他说他想离开陈家,想过自己的日子,你大伯不同意,兄弟俩就闹翻了。”他顿了顿道:“后来他被逐出陈家,来找过我,我说,你留下来,跟我学武功,他说不行,他还有事要做,我问什么事,他没说,后来他就走了。”
我沉默了,父亲来过山里,见过师父,他还有事要做,什么事?是报仇吗?还是别的?
“师父,我父亲有没有跟您说过,他要去做什么?”
古鹤松想了想道:“没有,他只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找我喝酒。”他叹了口气:“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
橘猫在我怀里睡着了,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均匀。
我站起来,把它放在石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陈天行,你等着,陈家,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走进那扇门,不是以陈家后人的身份,是以陈天豪儿子的身份。
复仇,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扎根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站在柿子树下,练了一夜的功,内劲在经脉里奔腾,像一条怒吼的河。
七段初期的屏障在松动,像被洪水冲击的堤坝。白起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白灵站在后山的篱笆墙边,看着我的方向。
古鹤松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烟袋叼在嘴里,火星一明一暗。
我自己知道,我被刺激到了,我的怒火和不甘,在这个晚上都发泄了出来。
天亮了,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我收了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丹田里的内劲比昨天强了一成,七段初期的屏障又松动了一些。
我知道自己离突破不远了。
白灵从后山过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陈凡,吃早饭了。”
我转过身:“好。”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关心道:“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我说道。
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磕破,蛋清蛋黄滑进碗里。
“你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力气练功?”她的语气生硬,但我知道那是关心。
我笑了道:“好。”
白灵把鸡蛋打进锅里,煎得滋滋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鸡蛋,像在做什么大事。
“白灵姑娘,你见过陈雨吗?”我问。
她的手顿了一下道:“没有。”
“你听说过她吗?”
她想了想。
“但我听说过,她陈天行的侄女,陈天豪的女儿。她很少露面,陈家把她藏得很深,有人说她长得很好看,有人说她武功很高,有人说她过得不好,我也不知道真假。”
过得不好,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白灵说的和古天青说的一模一样,她是我妹妹,我父亲临终前肯定惦记着她,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陈凡,你别自责。”白灵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递给我,说道:“你也是受害者,她不知道你的存在,不是你的错。”
我接过盘子道:“谢谢你,师姐,没想到你还会开导我。”
她摇摇头道:“不用谢,吃吧。”
我坐在石桌旁,吃着煎鸡蛋,鸡蛋很香。
白灵坐在我旁边,端着碗,慢慢喝着粥,橘猫从屋里跑出来,跳上石桌,蹲在盘子旁边,看着里面的鸡蛋。
白灵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它低头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开始吃。
“陈凡,你想怎么对付陈家?”白灵问。
我看着远处的山:“我要练功,突破七段中期。然后去上京,找陈天行。”
“你一个人?”
“白起跟我去。”
白灵点点头:“我也去。”
我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师父让我去,他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我保护你。”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师父。”
我笑了道:“好,不是因为师父,是因为我。”
她的脸红了道:“你取笑我!”
我没有继续逗她,把盘子里剩下的鸡蛋吃完,站起来。
“师姐,谢谢你帮我。”
她低下头说道:“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