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按在橘猫身上。
我身上的玉佩发热,那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掌心,然后从掌心渗入橘猫的身体。
橘猫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它的呼吸平稳了,颤抖也停止了。
它睁开眼,看着白灵,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在说谢谢。
白灵看着橘猫,嘴角弯着,难以掩饰笑意。
“橘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她把橘猫抱起来,贴在脸上,橘猫用头蹭着她的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收回手,站起来。
玉佩还在发热,但温度降下来了,橘猫的病不重,只是受了凉,肠胃有些不舒服,玉佩的热流帮它驱散了寒气,修复了受损的肠胃。
“它没事了,估计休息两天就好了。”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凡,谢谢你。”
她说话的时候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
我摇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
她站起来,抱着橘猫,带我参观她的动物园。
“这是大黄,我在路边捡的,它小时候被车撞了,腿断了,我给它接上,养了好久才好。”她指着那只小黄狗,大黄摇着尾巴,像是在回应她。
“这是小白,我在山上捡的,它妈妈被猎人打死了,它躲在石头缝里叫了三天三夜,我听到声音去找,才把它救出来。”
她指着那只兔子,兔子竖着耳朵,红眼睛看着我们,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这是大鹅和小鹅,我在河边捡的,它们爸妈被水冲走了,只剩两个蛋,我用棉被捂着,孵了好久才孵出来。”她指着那两只鹅,大鹅伸长脖子,冲我叫了一声,像在打招呼。
“这是阿龟,我在池塘里捞的,它不知道活了多久了,壳上都长绿毛了。”她指着那只乌龟,乌龟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晒太阳。
我看着她,看着她如数家珍地介绍她的动物们,看着她脸上那种孩子般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的光。
这个在古武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八段高手,这个对人不假辞色的冰山美人,在她的动物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天真、善良、柔软。
“白灵,你真厉害。”我由衷地说。
她愣了一下。:厉害?”
“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动物,还要练功,还要帮师父打理山里的事,换作别人,早就累趴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橘猫。
“它们陪着我,我就不累。”她顿了顿:“它们比人好,人对你好,是有目的的,它们对你好,没有目的,你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跟你一辈子。”
白灵她说得对,人心复杂,动物纯粹。
她抱着橘猫,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照得发亮,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画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她低头看着橘猫,橘猫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陈凡,你知道吗,我以前不叫白灵。”她的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那你叫什么?”
“不知道,我没有名字。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很小,不会说话,他给我取名叫白灵,说希望我像白灵鸟一样,自由自在,想飞就飞。”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可是我不会飞,我只会躲在山里,跟这些动物在一起,外面的人太复杂了,我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帮我?”
白灵想了想说道:“因为师父说你像年轻时的他,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一腔热血,想要改变世界,后来他被人背叛,心灰意冷,才躲进山里。”
她转过头,看着我道:“我不想你变成他那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道:“谢谢你,白灵。”
她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着又一个好人被这个世界吃掉。”
橘猫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白灵伸手,轻轻挠着它的肚子。
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伸了个懒腰,把头埋进她的臂弯里。
“陈凡,你以后会经常来山里吗?”她没有看我。
“会的,我还要跟师父练功。”
她点点头道:“那你可以常来看它们,它们很喜欢你。”
我笑了道:“你怎么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橘猫。
“因为橘子在你手里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挣扎,它怕生人,平时除了我谁都不让碰,但它让你碰了。”
我看着橘猫,它睡得很香,嘴角还流着口水,也许吧,也许它真的喜欢我。
“白灵,你以后想过离开这里吗?”我问。
我总是觉得,像白灵这样的伸手,她留在深山里,简直就是埋没人才,我想要带她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她想了想:“想过,但舍不得它们。”
她看着怀里的橘猫,“它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它们。”
我点点头:“那你就不离开,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看着我,忽然问我:“陈凡,你会保护这里吗?”
我愣住了:“保护这里?”
她点点头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来破坏这里,你会保护它们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道:“会的。”
她笑了,是温暖的笑容。
中午的时候,白起来找我们,他站在篱笆外面,看着满院子的动物,嘴角抽了一下。
“灵儿,你又捡了新的?”
白灵抱着橘猫,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白起连忙摇头道:“行,你想捡多少都行。”
白灵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白起看着我,压低声音:“陈凡,你跟我师妹处得不错?”
我笑了:“还行。”
白起叹了口气:“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你是她第一个带来看动物的人。”他顿了顿道:“她对你是真心的。”
我看着白灵,她正在给羊喂草,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她的声音很好听,风吹过,她的白裙飘起来,像一朵云。
“白起,你师妹是个好人。”
白起点点头道:“她是个好人,只是对人太好了,怕受伤害,所以才把自己藏起来。”
下午的时候,白灵送我到山脚下,她抱着橘猫,站在石阶上,看着我。
“陈凡,你明天还来吗?”
我点点头道:“来,每天都要来跟师父练功。”
她笑了笑道:“那你明天中午来后山,我给你做饭。”
我看着她,打趣道:“你会做饭?”
她脸红了道:“不会,但可以学。”
“好,明天中午,我来后山吃饭。”
她点点头,转身向山上走去。
“陈凡,我师妹从来没给谁做过饭。”白起对我说道。
“我知道。”
“你别辜负她。”
我转过头,看着他:“白大哥,师妹对我来说,是朋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朋友也行,别伤害她。”
我点点头道:“不会的。”
“白大哥,你师妹为什么对人那么冷?”
白起想了想说道:“因为她对人好过,那人利用了她,伤害了她,从此她就不再相信人了。”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人是谁?”
“陈天行的人,当年陈天行想拉拢师父,派了一个年轻人来山里,那人花言巧语,骗了师妹的感情,还偷了师父的武功秘籍。”他顿了顿道:“师妹发现后,追了他三天三夜,把他打成了重伤,把秘籍抢了回来,但从那以后,她就变了,不再相信人,不愿意跟人打交道,把自己关在山里,只跟动物说话。”
陈天行,又是陈天行,他不仅害了我父亲,还害了白灵,这个人的手,伸得真长。
“白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陈天行伤害白灵。”
白起看着我道:“我相信你。”
轩辕峰的尸体是被抬回轩辕家,四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白布盖着他的身体,干涸的血迹变成暗褐色,抬担架的人低着头,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守门的弟子看到担架,脸色变了,他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等担架抬到正厅门口时,轩辕家的人已经聚了一屋子。家主轩辕破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像铜铃,瞪着担架上那具白布覆盖的身体,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低沉。
抬担架的人中有一个是轩辕峰的随从,叫轩辕铁,六段初期,他浑身是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愈的淤青,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回家主,峰少爷他被杀了。”
轩辕破天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杀的?”轩辕破天道。
“一个女人,叫白灵是古鹤松的徒弟。”轩辕铁的声音在颤抖。
正厅里一片哗然。
古鹤松?那个隐居深山的古疯子,轩辕家的人当然知道。
他的徒弟杀了轩辕峰,这不仅是杀了一个人,这是打轩辕家的脸。
轩辕破天站起来,走到担架前,掀开白布。
轩辕峰的脸露出来,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剑痕,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轩辕破天的手攥紧了,大声呵斥道:“陈天行呢?他不是说让轩辕峰去保护潘奕博吗?他人在哪里?”
轩辕铁低着头:“他还在上京。”
轩辕破天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备车,去陈家。”轩辕破天道。
陈家的老宅在上京东郊,占地比轩辕家还大,光是花园就有几十亩,陈天行是个讲究排场的人,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高出一截。
轩辕破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管家把他领进书房,陈天行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
看到轩辕破天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破天兄,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轩辕破天站在书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压得那张宣纸皱了起来,毛笔也滚到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陈天行,轩辕峰死了。”
陈天行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我知道。”
轩辕破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在这里写字?轩辕峰是替你办事死的,你就这个态度?”
陈天行看着他:“破天兄,轩辕峰是我请去帮忙的,不是替我卖命的,他死了,我也很痛心,但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他偿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轩辕破天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缝:“陈天行,你还有没有良心?轩辕家帮你对付陈凡,折了一个七段巅峰,你连句交代都没有?”
陈天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破天兄,不是我不给交代,是轩辕峰技不如人,被人杀了,这是江湖规矩,我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古鹤松吧?古疯子什么段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转过身,看着轩辕破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道:“功夫不到位,死了也白死。”
轩辕破天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的手在发抖,恨不得一掌拍在陈天行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因为陈天行是八段巅峰,他打不过。
“陈天行,你记住今天的话。”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轩辕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天行看着他的背影道:“破天兄,我劝你一句,别冲动,古鹤松那个人,你惹不起。”
轩辕破天没有回答,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天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轩辕峰死了,潘奕博也死了,他的棋子少了两颗。但那又如何?他还有的是棋子,有的是时间。
陈凡,你慢慢玩,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