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接到楚月的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我,这让我很意外。
“陈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一样。
“楚月?”
“是我,我明天离开上京,要去去国外,可能很久不回来。”
我靠在沙发上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陈凡,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迁怒你,不该听潘奕博的话。”
我摇摇头道:“你不用说对不起,你也是因为爱你哥哥,才走上极端,我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
“谢谢你的理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道:“陈凡,你小心潘奕博,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潘奕辰,他这个人,已经没有底线了。”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
她忽然不说话,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开口对我说道:“还有一件事,请你替我跟周叶青说声对不起,这些年,我错怪她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楚月,这个恨了七年的女人,终于放下了。
“我会的,你自己保重。”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再见。”
挂上电话,我拿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楚月走了,临走前打了这个电话。
她不是在道歉,她是在告别,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七年的执念。
白起走过来,好奇的看着我:“楚月的电话?”
我点点头:“她要走了,要去国外。”
“她是个好女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我看着远处:“现在她看清了。”
白起看着我说道:“陈凡,楚月走了,潘奕博少了一个帮手,但他还会找别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快,在潘奕博找到下一个帮手之前,解决他。”
白起点点头:“潘奕辰那边,进展如何?”
“三叔公支持他了,接下来,就是四叔,只要争取到几个老人,潘奕博在潘家就孤立无援了。”
白起想了想:“四叔这个人,比三叔公难搞。他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好处,他会倒向任何一边。”
我笑了:“那就给他好处,潘奕辰出得起。”
白起也笑了:“对,潘奕辰现在不缺钱。”
第二天一早,潘奕辰去见了四叔。
四叔住在城北的一栋别墅里,院子很大,养着几条藏獒,叫声震天。
潘奕辰按了门铃,佣人开门,把他领进客厅。四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慢慢地抽着。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奕辰,你来干什么?”四叔的声音很沉。
潘奕辰在他对面坐下:“四叔,我想请您帮我。”
四叔弹了弹烟灰:“帮你?帮你什么?帮你对付你哥?”
潘奕辰点点头:“对,我哥杀了我父亲,他还要杀我,这样的人,不能当家主。”
四叔笑了:“你哥杀你父亲?有证据吗?”
潘奕辰把那个信封又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父亲生前立的遗嘱,里面有律师签字和公证。”
四叔拿起信封,拆开,看着里面的文件。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从漫不经心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惊,他放下文件,看着潘奕辰。
“这是真的?”
潘奕辰点点头:“真的。律师可以作证。”
四叔抽完这根烟,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潘奕辰看着他的眼睛:“四叔,我想让您在家族会议上站出来支持我,事成之后,城南的那块地,我给您。”
四叔的眼睛亮了,城南的那块地,他盯了很久,一直没到手。
潘奕辰开出的条件,他没法拒绝,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潘奕辰笑了:“谢谢四叔。”
从四叔家出来,阳光刺眼。
潘奕辰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很平静。三叔公搞定了,四叔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其他旁支。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谈,等他争取到大多数人的支持,潘奕博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四叔同意了,三叔公也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其他人。”
我回复:“好,继续,等时机成熟,召开家族会议,逼潘奕博表态。”
他回复:“明白。”
上京,潘奕博的住处。
阿豹匆匆走进书房:“潘少,不好了,潘奕辰今天见了四叔,四叔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潘奕博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放下文件。
“四叔?他也是墙头草,潘奕辰给了他什么?”
阿豹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们的人看到潘奕辰从四叔家出来的时候,笑得很得意。”
潘奕博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三叔公,四叔,他们都被潘奕辰收买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阿豹不敢说话,潘奕博停下来,转过身。
“阿豹,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动手。杀了潘奕辰。”
阿豹犹豫了一下:“潘少,潘奕辰现在住在酒店,周围有监控,在那里动手,容易被查到。”
潘奕博看着他:“那就换个地方,明天他不是要去老宅吗?在老宅动手,那是潘家的地方,没人敢多嘴。”
阿豹点点头:“明白。”
潘奕博走到窗前,看着上京的夜景。
潘奕辰,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楚瑶的别墅,晚上。
手机亮了,是叶轻尘发来的消息:“潘奕辰说,明天要去老宅,和潘奕博当面对质。”
我眉头一皱:“当面对质?太危险了,潘奕博会杀他。”
叶轻尘的回复很简短:“他说不怕。他说有遗书在手,潘奕博不敢动他。”
我沉默了片刻:“告诉他,小心,白起明天会去老宅附近守着,一旦有情况,立刻冲进去。”
潘奕辰作为我的短暂盟友,我肯定不会让他有事情,不然,我就满盘皆。
“明白。”
我放下手机,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潘奕辰你太着急了,你这样会把潘奕博给逼疯的,不过,我倒是想看看,疯起来的潘奕博到底是什么样,他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清晨,潘家老宅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今天是个大日子,潘家的老人们早早地来了,三叔公拄着拐杖,四叔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几个旁支的长辈也都正襟危坐。他们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但从潘奕辰那通电话的语气里,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潘奕辰站在大厅,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这就是证据,他等了太久,从清迈到上京,从假死到归来,从被追杀到反戈一击,今天,一切都要了结。
三叔公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手里的拐杖撑着地面,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耳朵竖得老高。四叔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其他几个老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破什么。
“奕辰,你哥什么时候到?”三叔公开口,声音沙哑。
潘奕辰看了看手表:“快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然后是脚步声。
潘奕博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后跟着阿豹和墨痕,墨痕的气息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潘奕博扫了一眼正厅里的人,目光在三叔公和四叔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潘奕辰身上。
“奕辰,你急着叫我来,什么事?”他在潘奕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潘奕辰把信封放在桌上:“哥,今天请你来,是想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说清楚几件事。”
潘奕博看着那个信封:“什么事?说吧。”
潘奕辰深吸一口气:“第一,父亲是怎么死的。第二,你为什么派人去清迈杀我。第三,潘家的家主,到底应该是谁。”
正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潘奕博,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
“奕辰,你怀疑我杀了父亲?”他的声音很平静。
潘奕辰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怀疑,是确定,那天晚上,你回了老宅,进了父亲的书房,门口的保镖看到了你,王铁和李钢,他们已经失踪了。”
潘奕博靠在椅背上:“奕辰,你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
潘奕辰拿起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展开,举起来。
“这是父亲生前立的遗嘱,上面有律师的签字和公证,父亲在遗嘱里写明,家主由我继承。”
正厅里一片哗然,三叔公睁开眼睛,四叔停止了转核桃,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份文件。
潘奕博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他站起来,盯着潘奕辰。
“伪造的!父亲从来没有立过遗嘱!”
潘奕辰看着他:“哥,你凭什么说是伪造的?律师可以作证。”
潘奕博冷笑:“律师?你找的律师?还是陈凡找的律师?”
潘奕辰把文件放回桌上:“哥,不管你怎么说,这就是父亲的遗嘱,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潘奕博盯着那份文件,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控制住了,他慢慢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奕辰,你以为拿出一份假遗嘱,就能当家主?你太天真了。”
潘奕辰看着他:“天真?哥,你派人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天真?你杀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他天真?”
潘奕博的脸色沉下来:“我没有杀父亲。”
潘奕辰盯着他的眼睛:“你敢对天发誓?”
潘奕博冷笑一声:“我不需要发誓,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证明。”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好了,都不要吵了,奕辰,你说你有证据,把证据拿出来,奕博,你说你冤枉,你也把证据拿出来,光吵有什么用?”
潘奕辰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请律师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是潘岳风的律师,姓韩,在上京很有名望,潘奕博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韩律师?你怎么来了?”
韩律师走到厅中央,向众人点了点头。
“潘老先生生前确实立过一份遗嘱,是我亲手起草的,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有我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如果各位有疑问,可以随时去查。”
潘奕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来,盯着韩律师质问道:“你撒谎!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过遗嘱的事!”
韩律师看着他,冷眼反驳道:“潘老先生不跟你提,是因为他怕你,他早就知道你想抢家主之位,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
潘奕博被气的脸通红:“你胡说!”
韩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遗嘱的公证文件,上面有公证处的公章,潘大少爷,你可以去查。”
潘奕博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潘奕辰看着他,眼神里有复仇的快感,也有悲哀。
这是他的亲哥哥,他们曾经一起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起在父亲膝下听故事,一起在母亲坟前磕头。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像两个陌生人。
三叔公站起来,拄着拐杖:“奕博,你还有什么话说?”
潘奕博转过身,看着他:“三叔公,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份遗嘱是假的,韩律师被他收买了。”
韩律师摇摇头道:“潘大少爷,我们律师做事,讲的是证据,你说我收受贿赂,请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是诽谤。”
潘奕博无话可说,他站在那里,他看着潘奕辰,看着三叔公,看着四叔,看着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他们现在都站在对面,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向门口走去。
“哥,你不能走。”潘奕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潘奕博停住,没有回头:“你想怎么样?”
潘奕辰走到他身后:“父亲的事,还没说清楚,你杀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潘奕博缓缓转过身,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决绝。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绝望。
“奕辰,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一份假遗嘱就能当家主?你以为潘家的人会服你?”他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没有我点头,你坐不稳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