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阿朵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阿兰诺,你陪他走一趟吧。你对那边的山路比较熟,也能帮他打个圆场。”

    阿兰诺撇了撇嘴,但没有拒绝:“知道了。”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两天一夜。第二天下午,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山脊上,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被群山环绕的盆地。盆地的中央,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寨。门上有岗楼,隐约可以看到持弓的守卫来回巡逻。

    “我们怎么进去?”林烽问道,“直接上门拜访,会不会太唐突?”

    阿兰诺想了想,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下去跟守门的人沟通一下。毕竟我是黑苗乌蒙峒的人。”

    林烽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阿兰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蓝色短褂的年轻苗人。那年轻苗人打量了林烽几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你就是林烽?”

    “正是在下。”

    “跟我们走吧。头人要见你。”年轻苗人说完,转身便往回走,也不多做解释。

    最终,他们来到了寨内那座最高的石楼前。石楼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正是青萝。

    青萝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腰间依然挂着那柄弯刀,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看到林烽,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们又见面了,靖安侯。”

    “青萝姑娘。”林烽拱手道,“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不必客气。”青萝侧身让开门口,“我阿爹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请进。”

    林烽迈步走进石楼,阿兰诺跟在他身后,却被青萝伸手拦住了。

    “阿兰诺姑娘,麻烦你在外面稍等片刻。我阿爹说,只想见林烽一个人。”

    林烽跟着青萝,走上了石楼的二层。二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厅堂,墙壁上挂着几幅古朴的刺绣和几张兽皮,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苗人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苗家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我听青萝说了你的事。”青苗头人开口道,“你抢回了古图,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青萝。这份情,我青苗记下了。”

    “头人言重了。”林烽道,“那本就是青苗之物,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话虽如此,但能做到的人并不多。”青苗头人不急不缓地道,“说吧,你这次来青苗,所为何事?”

    林烽没有绕弯子,坦诚地道:“两件事。第一,提醒头人,那个‘蚩’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并未善罢甘休。他们为了得到那卷古图,可以不择手段。古图虽然回到了青苗手中,但难保他们不会另寻他法。头人还需加强防范,尤其是内部,谨防有人被收买或渗透。”

    青苗头人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第二件呢?”

    “第二件,”林烽目光坦然,“我想知道,蚩尤之墟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气氛微微一凝。青苗头人看着林烽,良久没有说话。

    “你可知道,”他缓缓开口, “蚩尤之墟,是我青苗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密,从不对外人提及。就连黑苗、白苗、花苗的各部头人,也只知道那里是苗人先祖的沉睡之地,却不知其详。你一个汉人,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因为‘灰雀’和西域的人不会放弃。”林烽语气平静却坚定。

    “他们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头人虽然勇武,青苗虽然团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头人愿意将蚩尤之墟的秘密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至少,我能让头人知道,那些想打蚩尤之墟主意的人,在北境是什么下场。”

    青苗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烽坦然承受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终于,青苗头人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小娃子,胆子确实不小。”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的一块石砖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的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跟我来。”青苗头人率先走向那道暗门。

    林烽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青萝也跟了上来,三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用兽皮包裹着的东西。

    青苗头人走到石台前,缓缓解开兽皮,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中央是一个形似火焰的图案。

    “这就是蚩尤之墟的秘密。”青苗头人拿起那块令牌,转身看向林烽,“它不是藏宝图,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林烽微微皱眉。

    “蚩尤之墟的入口,被一道上古机关封死了。只有用这块令牌,才能打开那道机关。”青苗头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那卷古图,记载的是通往入口的路径,以及沿途需要避开的陷阱和凶险。古图和令牌,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蚩’偷走古图,就是想逼我们交出令牌。但他不知道的是,令牌一直被藏在一个只有历代头人才知道的地方。他就算拿到古图,也进不去蚩尤之墟。”

    林烽看着那块黑色的令牌,沉默了片刻,问道:“蚩尤之墟里,到底有什么?”

    青苗头人与他对视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也不知道。”

    林烽愣住了。

    “历代头人只知道,那里封存着一样东西,关乎苗疆乃至天下的气运。但具体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青苗头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千百年过去了,太多的秘密已经湮没在时光之中。我们青苗所做的,只是遵循先祖的遗训,守护好这把钥匙和那卷古图,等待有朝一日,真正需要打开蚩尤之墟的那个人出现。”

    他看向林烽,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或许,你就是那个人。”

    他嘴角又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伸出手,将那块黑色的令牌,递向林烽。

    林烽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头人,这份信任太重了。我与头人相识不过片刻,头人就愿意将青苗世代守护之物交到我手上,难道不怕所托非人?”

    青苗头人淡淡一笑:“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是好是坏,心里有数。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将古图归还,足以说明你的心性。更何况——”

    他目光变得深远:“蚩尤之墟的秘密,在我青苗手中封存了千百年。这千百年来,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但都失败了。如今‘蚩’和那个黑袍人的出现,让我有一种预感——这世道,恐怕要不太平了。与其让这把钥匙在我手中蒙尘,甚至最终落入不肖之徒手中,不如交给一个有能力守护它的人。”

    林烽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