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上的臣子,他们总会千方百计为自己谋利。
无论是对刘彻,亦或者对刘据,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无法从刘彻处达到目的,不代表不能从刘据处,或者下一代的人那儿达到目的。
刘彻捏紧手,卫今朝犀利指出,“为臣者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考虑如何争取利益,他们在意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而不代表他们会为君谋利。”
刘彻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卫今朝冲他一笑,“故而,舅舅怎么可以指望他们教出一个懂您心,更懂大汉利益的储君?
“他们和舅舅交锋,不是舅舅对手,盐铁官营亦或者算缗、告缗之制,无一例外,他们都为此损失惨重。
“在他们明显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希望舅舅的儿子、大汉储君,像舅舅一样处处约束他们、要求他们。舅舅认为,在他们这样的心理下,他们会如何教太子表哥?不说别人,只说一个公子扶苏。”
扶苏啊,可不就是让人教傻的主儿。
傻得和始皇帝唱反调。
是,始皇帝有些政策有问题,功与过,扶苏可以就过而改,但就始皇帝的中央集权,还有郡县制,这些定然是要执行到底。
可儒家对这些反对到底,没有一个人认为应该支持。
他们但凡不会挖空心思说服扶苏才怪。
到刘据处一样的道理。
“想当年黄老之术盛行时,舅舅不喜都不得不学。同理,儒家好些想法无论您怎么想,您要表哥去学,儒生教什么,在他们。”卫今朝眼珠子一转,刘彻当下问:“有何良策?”
卫今朝眉开眼笑,“舅舅又知道我有良策了?”
每一回卫今朝想到好主意时那眼睛发亮的样儿,刘彻想当作看不见都难。
卫今朝不纠结,对自家舅舅笑而不答,她先给出良策,“他们可以按他们的心意教人不假,我们可以自己制定教材啊。如董仲舒提出学《诗》、《书》、《礼》、《易》、《春秋》。他们可以定的规矩,舅舅同样可以定。”
有现成例子在,卫今朝张口就来,半分压力都没有。
刘彻思量此事的可行性,自然明白非常可行。
“太子学什么不学什么,都由您来决定,要是别个人想说别的,得仔细论论。不能说完全框死,是要有一个方向,不许人胡乱教人。”卫今朝是知道教材重要性的,对寻常人重要,对一国太子来说同样重要。
不就是想夹带私货,不是不可以,只要他那私货能说服人,没问题。
卫今朝嘴角勾勒起笑容,“不仅仅是表哥,还有太学。儒家一家独大,您看看眼下朝堂上算不算是一言堂?还是百花齐放更好,否则他们会搅动风云。”
驯化二字,刘彻半眯起眼睛,手捏着袖口不断摩擦,不难看出他在思考。
人性逐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是一个个人都在刘据跟前大肆宣扬一些道理,到那个时候……
早年卫今朝听人讲课时意见颇大,否则教导刘据的人未必只有儒生们。
若是如此,刘据如同扶苏一样!
刘彻脸已然黑透,他的太子要是跟扶苏一个样,大汉还是他们刘家天下?
该是儒生们的天下才是!
不,断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彻将目光落在卫今朝身上,“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卫今朝一滞,她还能有什么?
刘彻看她瞪眼错愕的可爱样儿,又伸手捏捏她的脸,收获卫今朝一瞪,“舅舅不要总是捏脸,我都长大了。”
“还没有,再过几年才是真长大。到时候便是当舅舅的都不能捏了。还不知道来日哪家儿郎能入我们今朝的眼。”刘彻说到这儿有些犯酸了,要是有一个人能得卫今朝全心全意倾慕,卫今朝还能记得他这个舅舅?
卫今朝张了张嘴,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卫今朝昂头挺胸问:“在舅舅看来我是一个会为男儿昏头的人?”
刘彻上下打量卫今朝一眼,怎么看卫今朝都不像那样一个人。
卫今朝倍骄傲道:“我要是能让一个男人迷得我神魂颠倒,舅舅还能喜欢我?”
刘彻扑哧一笑,最后开怀大笑,指向卫今朝道:“你啊你,无论何时都记得夸自己是不是?”
卫今朝挥挥小手,倍认真道:“不算是夸,就是想说,我都见过那么多了,我还能不知道世间真情不是没有,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幸运。天底下的男人……”
“没几个好东西。”刘彻接过话,把卫今朝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情真时是真,那又如何,不喜时就是不喜。任你再费尽心思,他依然不变,还是不喜。
“你要永远清醒,情再浓切忌相信男人不变。比起爱别人,待你自己好一些,男人罢了,不过如此。我们今朝要多学学你阿娘。”
嗯,许是刘彻未必不会在心里想,多学学他。
卫今朝对刘彻未尽之言表示明白,不就是学学刘彻,不是不可以学!
认真且认可,卫今朝点头,又想不对,要正经一些,小心避免碰着手上的伤,“舅舅教导我都记下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学阿娘,也学舅舅。”
刘彻一愣,学他,那是对的。
刘彻这一辈子都是以自己为重。
旁人如何,那是旁人的事,同他何干?
“记下就好。我看你明白此理的。”卫今朝大方将婚姻大事交到刘彻手中,由刘彻来决定,可见不在意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还不怕去和亲。
刘彻莞尔,不怕事不假,不把婚事当回事更是不假。
卫今朝冲刘彻灿烂一笑,笑得刘彻稀罕极了,“手上的伤没事便陪你表哥上课去。”
那指的是刘据。
卫今朝眨眨眼睛,“去上课又不能写字。再说了表哥已经不是当初的表哥。教材的事舅舅是不是捉个紧?”
是吧,他们刚聊完的事,刘彻可别当作没这回事,不然不好。
“朕有数。是应该定下来,须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更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挑头。”刘彻自是记下,那关系大汉来日!
卫今朝提个醒,无非要弄清楚刘彻是不是放在心上,一得刘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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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话,卫今朝忙不迭闭嘴。
“去上课。”刘彻催促,卫今朝冲刘彻扮鬼脸,刘彻气骂,“你敢偷懒?”
“不想上。”卫今朝老实承认,刘彻当下问:“何人上课?”
旁边侍卫报上名来,是个儒生,怪不得卫今朝不肯去。
“你表哥对你素来有求必应,只要你开口想做的事,他再难受都忍着,如先前制肥。”刘彻翻起旧账,卫今朝莫不是忘记?
卫今朝嘴角抽抽,把一个太子弄过去制肥,把刘据熏得饭都吃不下,嗯,后面虽然撑过去了,好像也习惯了,别以为刘彻不知道。
瞬间卫今朝眼神有些飘了!
“你表哥喜不喜欢因为你开口都去做了,你不喜欢上的课就由着你表哥一个人?”刘彻且问之。
卫今朝有理有据反驳,“明明可以换一个先生。舅舅可以换都不换,偏要我们受罪?”
刘彻一顿,那一位腐儒来的,一板一眼,要求人事事都按书中所写完成。
卫今朝能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主儿?
她最讨厌这类拿着子曰说事儿的儒生了。
“道貌岸然,腐朽不堪!他要学孔子复周礼呢,对我们大汉现在不满,他也不想想要是复周礼有他们什么事儿?就是往前去,如大汉开国之初以无为而治,都没有他们的事,他们是半分不知其理,还叫嚷复周礼,脑子有坑!”卫今朝不掩饰她的嫌弃。
刘彻仰天而笑,卫今朝……
这有什么好笑的?
说的是正经事儿,笑啥笑?
面对卫今朝瞪眼不满的表情,刘彻浑然不以为意,“你去跟他说,在我跟前说有何意义?”
别以为卫今朝听不出来刘彻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
“直接换人是不成,若是你有本事骂得人羞愧不敢再为人师,上佳。”刘彻一眼洞察小姑娘心中想法,给卫今朝一个方向,别只想刘彻解决问题,卫今朝同样可以。
卫今朝眼珠子再次滴溜溜转动,不难看出她的心动。
是吧是吧,要是她把人骂走,以后就少一个不知所谓,一心怀旧的人在她耳边嘀咕,多好一桩事?
“你骂跑是你了不起。又不是没有骂过,怕甚。”刘彻继续拱火,巴不得卫今朝出头。
卫今朝……
她舅果然不是好人。她指望她舅踢走人,可是她舅舅呢?
那不是也想卫今朝出手?
此情此景下,刘彻催促,“上课去。”
换而言之由不得卫今朝,她可赶紧去上课,陪着刘据好好上。
卫今朝再次扮一个鬼脸,“舅舅真懒。”
刘彻当了听不见,卫今朝福身,哼哼唧唧走了。
而刘据在看到卫今朝来时,本来昏昏欲睡的人眼睛锃亮!
“翁主因何姗姗来迟?”而上面一个严肃的老头一看卫今朝走入学堂,立刻不善追问。
卫今朝大大方方承认,“陛下召见。”
半点不假,她舅舅唤她去的!
老头原是有意训斥卫今朝,闻言只好道:“如此翁主请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