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卫今朝听了这话怎么会高兴,她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
刘据安抚捏捏卫今朝的手,不是说了不会吗?
既是不会,刘据自然是不怕的。半点不操心。
刘彻回头一看他们在那儿打起眉眼官司,轻咳一声,“眼看春讯要来了。”
哦,春讯呢。
一旦春讯来,如何?
“舅舅决定修黄河了吗?”卫今朝认真询问。
“你不想修?”刘彻反问。
卫今朝倍严肃点头,“想,这几年黄河屡屡决堤,我那庄子上收留不少流民,在长安都如此,更何况别的地方。舅舅要把事情交给太子表哥去办吗?”
“现在不需要适应了?”刘彻点出,看卫今朝心急追问的样儿,说起国家大事完全不需要适应了是吧。
卫今朝眼睛笑眯成一条线,“熟悉的事,不需要。”
理直气壮得很。
刘彻无所谓,不过他总要回头同他们说话,刘彻道:“往前来,还要朕回头同你们说话不成?像不像样?”
结果卫今朝建议,“您可以不回头,我们又不是不听您说话。”
刘据莞尔,刘彻道:“手都松开,不必如此难舍难分。”
“舅舅羡慕?”卫今朝对刘据日常拉她手的事虽然同样不是太习惯,不妨碍卫今朝有意问起刘彻。
刘彻转头问刘据:“朕需要羡慕?”
刘据注意到刘彻的眼神,瞬间懂了刘彻的言外之意,嘴角抽抽,如实道:“不用。”
“要等你长大还得有几年呢。”刘彻不厚道地想着,儿子的日子不好过。
可是刘彻给过他机会的,不为别的,只因他清楚一点,忍并非易事,更何况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跟前,他必须忍。
卫今朝终于明白,嘴角抽抽,可一想到这官府都让人教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难听的话卫今朝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凡事都有取舍,她别只想着心疼别人,她先管好自己。
再说了,又不是她不让。
明明是刘据自己乐意的。
他自己乐意,还不能甘之如饴?
卫今朝当了听不见。
刘彻当下指出,“一说起这事儿你就装老实。”
卫今朝反驳,“我不如舅舅经的事儿多,又不能和舅舅一样诸事不在意,我不闭嘴是要多说多错?您是乐意我怎么说?”
刘彻……
刘据默默捏捏卫今朝手掌,眼中闪过赞许。他们的事刘彻不是说好不管的吗?既然都说了不管,更应该说到做到才是。
“行,朕不管。上前来。分开。”刘彻语塞后回过神来,果断不犹豫地把人叫到跟前。
刘据诚然不舍,不得不松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刘彻身侧,刘彻问道:“早些安排你们出去?”
“舅舅还去泰山封禅吗?”卫今朝好奇地问了这一句。
“一群人把朕架上去要烤朕,朕难不成还要傻傻地跳入他们的圈套。”刘彻从牙缝挤出话来,有人不老实,总想出些千奇百怪的招来。
哼,可免了吧,一个个都给他滚。
他绝不再中他们的道。
泰山封禅,是,有着重大意义,但只要一想起,所有的意义都不如有人企图在这些事上耍他玩,想看他的好戏,刘彻便再也生不出来去泰山封禅的念头。
卫今朝点头,“万一要是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怕是当年他们看着狼狈的始皇帝,更想让舅舅也狼狈一番,以作谈资。”
莫要以为卫今朝是在说笑。
恰恰相反,她说的句句是实话。
对于利益受损的人来说,刘彻是他们巴不得赶紧死的存在。
在刘彻手里他们不是对手,没办法在刘彻这儿翻出天来,朝代一更迭,皇帝换了人,正是他们动手的大好机会。
从龙之功,从古至今有多少人在底下挑着皇帝的儿子相争相斗,未必不是想着挑着骨肉相争,父子相残,他们从中得利。
不过是成与不成而已。
卫今朝同刘彻道:“不去泰山封禅并无不可,想封,长安附近哪一个山舅舅想去封都可以。您赋予它们的地位,一如别人赋予泰山的地位。只在于那样一个人的影响力。”
谁的本事越大,影响越广,其在后世对地方的影响也就越大。
刘彻笑了,比起泰山封禅的意义,明显他愿意赋予谁哪一类的意义,对刘彻来说更值得他心里高兴。
一个强势霸道的皇帝,一个算是开拓创新的皇帝,在官制上他可以创新,难道在天地神灵的事情上他就不可以创新了吗?
刘彻才不信所谓的不可以。
只有他想不想。
刘彻负手而立,心情可见愉悦。
“舅舅,交钱上来的人多吗?要不我们再刺激刺激?”卫今朝追问刘彻:“先前交钱的人应该还没停下来吧?要不要再接再厉?”
刘彻嘴角一僵,卫今朝对他说道:“其实想让人心甘情愿拿出钱来的办法多了去。”
“你要是能把修黄河的钱都征用了,不用朝廷拨半文钱,有赏。”刘彻立刻给卫今朝画起饼来了。
刘据……
他爹的心是真够黑的。
修黄河的钱,所费几何?
既不想出钱,还想把事儿办好,刘彻把压力都给到卫今朝。
“封侯。”卫今朝顺势提。
刘彻一呆,脚步都停下了。
“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卫今朝重申,刘彻不用问卫今朝何意。
先前卫今朝说过的,太子妃之位不过是因为她嫁给了刘据,有什么天大的值得炫耀的?她若是凭本事立下功,得以封侯,才是真正的本事。
刘彻含糊道:“须立战功,只要你立下战功……”
“成宜甚好,朔方城是阿爹打下的,成宜二字是舅舅取的,我喜欢。”卫今朝顺势把要求都一并论了。
当年的卫今朝得以被封为成宜翁主,那么多年了,她喜欢成宜二字,不过以后不想再当成宜翁主,而是成宜侯。
刘彻能不喜欢成宜二字吗?
他可太喜欢了。
因而刘彻答应,“治好黄河,不用朝廷出手,只要立战功,无论大小,朕都答应,一定封你为侯。”
卫今朝那成宜翁主之位为何会失,都是因为刘彻。
为给刘彻杀一儆百起到更好的效果,卫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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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不介意自己成为那一只鸡。
若不是卫今朝都要成为太子妃,刘彻总会寻着法子再复她翁主的位置。
不过,卫今朝不喜欢当翁主,她要为侯。
此事不是轻易可成。否则刘彻难以服众。
故而卫今朝也不强求,只要一个机会。
她要的从来是一个公平的机会。
刘彻有心放她出去没问题,她接受刘彻有意掏尽她的本事,但她不能做白工是吧。总得有表示,给她一个往上的理由。
“谢舅舅。”卫今朝眉开眼笑朝刘彻福福身。
刘彻指着她,卫今朝不管,而刘据看到椒房殿的大门,怕是卫子夫听说刘彻一道来的,人已然立在门前。
“陛下。”卫子夫向刘彻福身见礼,刘据和卫今朝同时向二人见礼:“母亲。”
卫子夫嘴角的笑意荡开了,整个人上下都透着欢喜。
刘彻同样高兴,示意卫子夫往前去。
入了正堂,刘据和卫今朝再次向堂上的刘彻和卫子夫行礼拜见,卫子夫掩口而笑,温柔地凝望卫今朝,卫今朝是真觉得这世间难得有像卫子夫这样温柔的人。
温柔却也坚韧。
卫青身上有着同样的特质。
“你们一道齐心协力,莫要争执。否则家里得因你们不得安宁。”刘彻叮嘱一番,卫今朝汗颜,小声道:“只要舅舅不掺和,我们才不会争执。”
卫子夫手下不由捏紧了袖子,卫今朝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
那是有什么不敢的。
“唤父皇。”刘彻再次纠正。
卫今朝无奈了,“父皇,我在努力改正,您容我一些时间。”
她是不想唤吗?她知道要唤,可话到嘴边控制不住。
她难道还想因为刘彻再三纠正不高兴?
“父皇。”刘据出声轻唤,“今朝今日才改口。”
舅舅都唤了十几年了,当真容易改得了?
刘彻不说话了,却是听到一阵咕咕的叫声,卫子夫立刻道:“未用早膳?”
“尚未。儿子刚起,原想请安后再陪父皇母后一道用。今朝都练完功了。平日在府上都是给今朝备好的。只是今日不同。”刘据顺嘴一提,把情况算是大致说明白。
那一阵肚子咕咕叫的是卫今朝,捂着肚子正尴尬呢。
卫子夫道:“往后不用想着来陪我,你们先用好,莫饿着了。”
“你母亲说得对,先把你自己照顾好。若是这三日回去瘦一圈,你阿娘怕是在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刘彻还能有意亏待孩子不成?卫今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况且身体养好了最为重要。
“传膳。”刘彻吩咐下,早有准备的人们立刻安排。
卫今朝再次作揖,“诺。”
闲话自不必谈,先吃饱。
卫今朝素来是食欲上佳,吃什么都香。
椒房殿小厨房都清楚各人的喜好,早膳有面粉、大米之类的主食,各类的早膳是变着花样的做,谁人看了不是食欲大开。
包子花卷,还有小米粥,几样小菜,萝卜头,还有酱肉,卫今朝将面前那一份吃完。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失仪,吃得又快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