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缗制度啊,发现有人隐匿财产不报,告发者得到对方一半的家财,谁能不心动!
卫今朝默默给刘彻和桑弘羊竖起大拇指。
对于世家贵族的钱财,刘彻认真且坚持执行!
“表哥考虑到其中的坏处吗?”卫今朝知道这一政策是不错,朝廷管不到是吧,算不着,行,不如发动群众力量。
刘彻太懂人心,要不是真不把人当回事,他未必不能做一个爱民的皇帝。
好吧,刘彻谁都不爱的,他只爱自己。
刘据听清卫今朝询问,在第一时间,刘据道:“若是人人以告发为生如何是好?”
卫今朝笑了,认可道:“不劳而获且利润如此丰厚,谁能不故意为之?因此,必须加以限制,规定每人能告发几次,以防止人们变得懒惰并以此为生。”
刘据眼睛一闪,不错,可以完善。
卫今朝凝望刘据,刘据一时不解,还有别的?
“什么样的人家应该算缗?”卫今朝问的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应该收财产税。
刘据一愣,卫今朝指向不远处的人们,“这些本来连地都没有的人,他们应该算缗吗?”
“当然不能。”刘据不假思索而答。
卫今朝不说话了。
好嘛,刘据翻阅算缗的相关规定,查看哪些人需要算缗,之后还前往长安附近调查,弄清楚了具体的算缗对象,最后他提交了一份奏疏,私下呈给了刘彻。
“针对算缗之制,儿子在往地方去后,结合眼下算缗的规定,查到的一些问题,连同一些想法都写在上面,些许拙见,请父皇点评。”刘据早有上书之权,他可是太子,只是刘据极少用。
而现在算缗之制,不,是告缗之制一旦推行,真正有钱的人是要收上来税,那些只是刚刚吃上饱饭的人,如何收?
算缗的起征点理当调高一些,以免乱天下。
“你不同意告缗?”刘彻接过奏疏,不甚确定地询问。
“儿臣以为以民监督天下人算缗再好不过。只是有些地方儿臣以为有不妥之处。父皇太大方,告缗之人分得那人一半的家财,因利而动,若有人专以告缗为生,而不事生产,不利大汉。”刘据将先前发生的问题说破!
财产税不说,车马都要收税。
嗯,若是好不容易借钱买了车马只为日子好过的人,这样一笔钱,确定那样的人家交得出来吗。
刘据朝刘彻作一揖,“儿臣认为算缗之制本意是针对大汉的富商和世家们,并非寻常人家。按算缗法规定,商人资产每2000钱缴1算,手工业者每4000钱缴1算。车船按用途征税,普通人车辆每辆120钱,商人车辆每辆240钱,五丈以上船只每艘120钱。
“父皇,若是那样一个人家借钱买船和买的车马呢?只是有意借机改善日子,如此一收,他们日子还能过吗?”
刘据面上流露出对普通人的心疼,“父皇,我问过长安周围那些交了商船税的人家,买了船和马后交了税完全没有办法过日子的人比比皆是。父皇,若一家只有一船,只靠一船而过日子的人,是不是不应该收其税?”
刘彻仔细翻看刘据写上来的奏疏,上面清楚写着刘据在长安及周边调查的人数,包括离长安近一些的城和远一些的地方,他问过不少人。
因为从这些人口中刘据才知道有些税不能收,收了对那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直接把辛苦多年攒下的家业毁于一旦。
刘据小声道:“若是有三艘或者两辆马车以上的人家,可以只收一辆税,亦或者有大规模以上的船和车,再收取税,可以适时地提高。为商者富之多行仁义,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可以适时找一些配合的人,加以夸赞。”
利抢了别人的,给点名是不是好?
商人有了利之后,最在意的是名。
刘彻原以为刘据莫不是被什么人说动,认为告缗不妥,结果刘据仅仅认为应在一些征税情况下适时调整。
本来刘彻弄出算缗制度冲的是有钱人,那些没有钱的人,从来不在刘彻考虑范围内。
而且要是钱一多,交的税更多,在这点上,比盯着下面那些没钱的人征税要高得多!
刘彻眸间尽是赞许,“把桑弘羊叫来。让他看看,他忽略的问题有人补上了。”
“父皇,儿子一些小拙见,都不算是儿子一个人想到的,是今朝提醒我,我才想到这些。”刘据万万不敢居功!
况且一些办法是卫今朝教给他的。
“另外还有一些手工业。父皇,天下百业兴旺,天下万民才能富裕。若一家中靠的是一处手艺,如织机,实不该收税。若是多台织机,可参照船和车马的做法征税。”刘据没有忘记另一样,手工业也一样。
切不可过于严厉,那不是小事。
刘彻应了一声,毕竟刘据认为,对上面那些有钱人可以按不同财产标准多征税,算下来比向下面的人征收要划算。
刘据把具体数目算出来给刘彻仔细看过,刘彻要是还不认可,那才是糊涂。
“其实,今朝先前提出一个主意。儿臣认为可用。”在刘彻连连点头下,刘据想起另一桩事,怎么想怎么认为,绝对是可以的。
刘彻笑了,“自打今朝那一病回来,她不常进宫,倒是你在外面听她说得更多。有主意都不跟我提了。”
刘据温和道:“儿子跟父皇说一样吧?”
刘彻仔细一想也对,都是一家人,卫今朝又不是专门会为一个主意进宫的人,他切莫大惊小怪。
“说来听听。”刘彻起身将奏疏拿着,往外走去,示意刘据跟上说说。
“遗产税。”刘据有时候对卫今朝的脑子不得不心服口服。
“人死之后继承家业的人是不是应该适时收税,这一点不如请桑弘羊仔细想想,多少起征合适,理当仔细查查后再定。诸侯各地以推恩令,他们是不是也应该交?”刘据仔细考虑过此事,想来想去,怎么想都认为此事未必不可行。
刘彻直接停下了,转过身,脸上难掩震惊,刘据道:“如此一来是不是多一笔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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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事能瞒,一家人过世,总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交税,钱少了,我们钱多了,目的达到!”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活人收一笔税,人要死了,本来承继家业是不是也可以交上一笔税?刘彻越想越觉得主意不错,上佳!
因而桑弘羊来时,看到的是父子和睦的画面,而刘彻在他见礼后将刘据的奏疏递上去,桑弘羊一愣,没敢多问,从头仔细看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这……”桑弘羊心头颤动,捏着奏疏的手不禁一紧,不能说办法不对,是把他没有想到的问题进一步解决。
这能避免大汉朝因算缗和告缗制度为人所不喜。
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都是有家底的存在,他们定然是最反对的。
告缗是给人机会把一些不配合的人拉下马去,本是一个好机会。
然而最下面那些挣扎求生的人。若是朝廷推行一些制度引起民愤,从而造成民恨,怕是都会不一样。
“陛下,上面的一些问题臣以为可以改动,尽可能完善算缗和告缗之制。无规不成方圆。”桑弘羊看懂其中之利,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即表态。
刘彻颔首,“另有一事你想想可行性。”
啊,还有别的事?
桑弘羊洗耳恭听,刘彻提了一句遗产税,桑弘羊瞪大眼睛难掩惊讶,这谁想出来的,是不是太狠了!
不不不,不然要是一代代完整传承下去,一家家独大,更上一层楼,对整个大汉不是好事。
“你仔细想想拿出一个章程来。”刘彻没有说是谁提出的主意,仅仅打发桑弘羊下去仔细想想,到底如何实施更好。
桑弘羊答应下,无有不应。
刘据从头到尾都是老实听话,配合长长见识的态度。
然而刘彻给刘据看的奏疏,上面的字桑弘羊认得。
在桑弘羊离去前,刘彻伸手,桑弘羊将奏疏送上,便看到刘彻丢到火盆上一把火烧了。
桑弘羊无半分异样,刘据亦然。
这下算缗和告缗政策是双管齐下,先前那些隐匿财产的人,自此迎来一个接一个的举报,不老实,那就抄家。
本来交了税他们穷不了,不交税,以为他们藏得住,朝廷发现不了?笑话,看看发动群众们的力量,朝廷怎么会发现不了?
自此不愿意配合的人财产充公,奴仆田地一样不留。
卫今朝听到不少人在背地骂刘彻心狠!
不想想他们强占他人田地、费尽心机夺取无数黔首生存之地时,可曾有一星半点觉得自己太过心狠。
他们对人狠时总觉得自己不够狠,指责别人时声音却大了起来。
再说了,算缗之制又不是始于今日,更不是刘彻发明的。
不过是以前的执政者面对下面的人不配合,一时没想到对付的办法,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碰上刘彻这样不愿敷衍了事的皇帝,他们再也无法糊弄过去。
不怪刘彻被后世文人骂,他得罪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