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最终拿起了手机。
他翻到李威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王厅长。”
“李威同志,有个重要情况需要跟你沟通。”王山的语气沉稳而严肃,“技术部门在对杨栋的通讯记录进行全量排查时,发现了一个频繁联系的号码。经过溯源,机主身份已经确认,马锋,省委办公厅信息处副处长。”
“马锋。”李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目前掌握的情况是,马锋与杨栋在半年内通话二十余次,短信和微信记录中也涉及‘港口’、‘海关’等关键词。虽然具体的通话内容还在分析中,但从频率和语境来看,马锋涉案的可能性很大。”
“王厅长,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是立刻抓捕,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立刻抓捕,马锋的身份特殊,他是省管干部,这个人如果真的是陈雅丽网络中的一环,那他掌握的信息量一定不小。每多拖一天,他就多一天的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甚至外逃。不能冒这个风险。”
“我同意,这个案子现在牵扯到省管干部,抓捕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尽量减少影响。我的意见是由省厅直接组织抓捕行动。”
“王厅长考虑得周全。”李威说,“马锋在省城工作多年,人际关系复杂,凌平市局的人过去,难免会走漏风声,省厅直接出面,控制范围更小,执行力也更强。”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让祁伟带队。他是副厅长,级别够,做事稳,比较适合。”
“祁厅长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李威顿了顿,“王厅,抓捕之后,审讯怎么办?”
“审讯工作由省厅和凌平市局联合进行。我的人主导,你的人配合。”
“可以。”
电话挂断,两个人做事都是那种极其果断的人。
王山找到祁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祁伟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从基层刑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破过大案、立过功,头脑冷静,做事果断,是王山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王厅长。”
“祁伟啊,你在哪儿?”
“在厅里,刑侦总队的案子还没看完。”
“放下手里的事,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负责。”
“好。”
“立刻抓捕省公安厅信息处副处长马锋,具体的情况等把人抓住之后再说,要严格保密,人员方面不需要太多,但是必须信得过。”
“明白,我立刻部署。”
祁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不是涉及到重大案件,绝对不可能对省委办公厅的人动手,他缓缓放下手机,眉头皱紧,他当然清楚厅长王山目前在凌平市,现在要抓马锋,必然和陈雅丽的事情有关联。
那就没办法了,出卖国家利益,任何人都保不住他。
祁伟回到刑侦总队,拿出纸,快速写了一份名单出来,一共九个人,这些都是完全可以信任的,私下里和马锋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的关联。
人很快叫到会议室,门一关,窗帘随之拉上。
“所有人把手机交上来,统一保管。”祁伟的目光从九个人的脸上扫过,“从现在起,到行动结束,任何人不得与外界联系,这不是演习,这是一次保密级别最高的抓捕行动。目标是谁、在哪里,出发前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跟着我走。”
九个人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齐刷刷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祁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目标任务马锋,省委办公厅信息处副处长,涉及严重犯罪,具体我就不说了,现在要锁定马锋的位置,就在这里查,站在行动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
祁伟的表情异常严肃,立刻有人打开设备,很快就有发现。
“祁厅,有发现,马锋一家通过第三方平台高价买了今晚十点的飞机票,目的地是国外。”
“这是要逃。”
祁伟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还好查的比较及时,如果再过两个小时,飞机起飞,再想抓人就难了。
“祁厅,马锋本人的手机已经关机,无法定位。”技术员在电话里补充,“但他妻子赵雅茹的手机信号显示正在快速移动,从方向上看,应该是朝着机场方向去了。”
“够了,所有人现在出发,目标国际机场。路上我会把目标的照片和体貌特征发给你们。”祁伟站起身,“记住,行动要快,要稳,不要引起大规模骚动。目标有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行动时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
“是。”
三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SUV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所有人上车,车门关上,引擎轰鸣,三辆车驶出省公安厅,直奔机场而去。
祁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技术部门发来的马锋一家的照片和身份信息。他把这些信息转发给了车里的每一个人。
“马锋,男,四十一岁,省委办公厅信息处副处长。身高一米七二,体态偏胖,戴眼镜。可能戴棒球帽或深色外套。妻子赵雅茹,三十三岁。女儿马小朵,四岁半,儿子马小树,两岁。”
祁伟看着信息,原本是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被他的贪念给毁了,两个年幼的孩子让人觉得可怜,但是没办法。
八点十五分,技术部门再次发来消息,“机场监控确认,赵雅茹和女儿马小朵已经进入候机楼。马锋尚未出现,应该是分开行动,他两岁的儿子没有出现在监控中,很有可能和马锋在一起。”
“继续监控,有更新立刻联系我。”
祁伟盯着前方,脑子里快速推演着抓捕的每一个环节。他经历过无数次抓捕,但这一次不同。
目标不是普通罪犯,是省管干部,而且还带着孩子。
八点二十六分,三辆SUV驶入了机场停车场,选择了停车场的一个角落,所有人下车,迅速集结。
“分成三组,一组跟我进候机楼,负责抓捕马锋。二组负责控制赵雅茹,注意两个孩子的安全。三组守住所有出入口,出发层、到达层、地下停车场、出租车候车区,防止马锋从其他通道逃脱。行动。”
“明白。”
十个人迅速散开,朝着各自的预定位置移动。祁伟带着三个人快步走进候机楼,他们的穿着和普通旅客没有任何区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候机楼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登机的通知,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技术部门,报告最新位置。”
“祁厅长,赵雅茹和女儿在国际出发大厅的B区,马锋的手机仍然关机,停车场车辆识别系统确认他的车还在,人应该在候机楼里。”
祁伟带着人快速向B区移动。
八点四十分,祁伟在B区的人群中看到了赵雅茹。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右手牵着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仰着头东张西望,表情天真无邪。赵雅茹的另一侧肩膀上挎着一个大号的妈咪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赵雅茹的表情很紧张,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的手里捏着三本护照和几张登机牌。
祁伟的目光从赵雅茹身上移开,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人。
他看到了。
在值机柜台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正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身材偏胖,体态特征与马锋高度吻合。
祁伟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发现目标。B区值机柜台,柱子后面,深色夹克、棒球帽。一组从左侧包抄,二组从右侧包抄,注意他的妻子和孩子,三组外围警戒。”
三个小组开始行动,快速朝着目标靠近。
祁伟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距离那个男人大约六七米的地方停下。
“马锋。”他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缓缓转过身来,帽檐下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恐惧。
祁伟的判断没错,正是马锋。
祁伟亮出证件,“马锋,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你涉嫌参与一起走私、间谍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你配合。”
马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已经被两个便装警察堵住了去路。
赵雅茹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几个陌生男人围住了丈夫,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松开行李箱,冲了过来,声音尖锐而颤抖,“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老公是省里的干部,你们不能乱来。”
“赵雅茹,请你冷静。”一个女警拦住了她,“我们在执行公务。你的孩子我们会照顾,请你配合。”
马小朵被吓坏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妈妈在跟人吵架,爸爸被几个陌生叔叔围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扎着小辫子的脑袋埋在妈妈的腿上,两只小手死死抓住,眼神里满是恐慌和不安。
“别吓到了孩子。”
“没事,没事的,别怕,有妈妈在。”
候机楼里的旅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祁伟皱了皱眉,对着对讲机,“控制现场,迅速带离,不要引起围观,注意谁在拍照,礼貌劝阻。”
几个便装警察迅速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了围观者的视线。有人上前礼貌地劝阻围观群众不要拍照,解释是在执行公务。
马锋被两个人架着,朝着候机楼的出口走去。他的腿在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不是说拖三天吗?为什么连一天都不到?
他被塞进了停车场的一辆SUV,车门关上。
赵雅茹也被带上了另一辆车,马小朵被那个女警抱在怀里,手里攥着糖,小声抽泣着。
祁伟站在停车场里,看着三辆车准备就绪,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山的号码。
“王厅长,人抓到了。在机场,刚刚已经准备登机。马锋和赵雅茹全部控制,女儿四岁半,在现场,情绪已经稳定。两岁的儿子不在机场,留在爷爷奶奶家,需要派人去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王山沉默了两秒,“好,带到厅里,马锋直接送审讯室。赵雅茹和孩子先安置,安排女同志照顾。至于他的父母和孩子,等案件审理完安排人通知,应该和案件无关。”
“明白。”
祁伟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回厅里。”
车里,马锋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两个孩子的脸轮流浮现在眼前,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