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让林助理把几个管事叫来,他们一来到办公室都特别慎重。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冷静部署。
“第一,所有正在流失的小订单,全部暂停对接,不用降价内卷。”
“第二,整理我们今年所有面料检测报告、版型原创备案、出货质检流程,做成完整资料发给所有老客户。”
“第三,通知车间,近期出货全部加做三重质检,出厂贴专属溯源标,区别市面仿版。”
“第四,稳住在岗工人,不猜忌、不内查,只抓品质,用成品说话。”
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那些跟着离职主管走的工人,图的是临时高薪。那些观望的客户,图的是性价比。
但服装行业,拼到最后,永远是版型稳定、面料安全、出货靠谱、售后稳妥。
他们几个个都一脸严肃看着,小李第一个率先保证:
“好的,老板,我们绝对也会尊重你的指令,绝不马虎大意。”
他们几个也附和着小李的话,不敢再有什么疏忽。
才短短两天,效果立竿见影。
有几家被低价吸引的小客户,看了他们的仿版货之后,纷纷看出面料起球、版型歪斜、做工粗糙的问题,售后没有保障,转头主动回头找我们复购。
而我全程没有一句抹黑对手、没有一次恶意竞价、没有一句情绪化拉扯。
我只把我的标准、我的品质、我的保障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业内人心都是雪亮的。
客户私下跟我坦言:“徐总,别人拼价格,你拼底气。低价能骗人一次,骗不了长久。”
看着回流的订单,看着逐渐安定的厂区军心,我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只剩清醒。
我太清楚这次风波的根源。不是对手太强,是我人离得太远。
我在省城的家、开新店、适应新生活,小城厂子少了主心骨,才让人心有机可乘,让贪念悄悄滋生。
风波平息后,我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体管理层会议。
语气平和,却字字立界。
“我人不在锦州,不代表我的产业无人做主。”
“我可以放权给你们管理,但不允许你们报喜不报忧、遮掩漏洞、纵容派系。”
“往后厂里所有变动、人员矛盾、订单异常、损耗超标,必须当日上报。谁敢瞒报捂事、私心作祟,我绝不姑息。”
经历这一次敲打,剩下的管理层个个不敢在心怀愧疚,态度彻底端正。
之前松散、侥幸、敷衍的心态,一扫而空。
厂子彻底回归从前踏实、齐心、严谨的氛围。
一边是服装厂逆风稳盘、重整人心。
一边是超市全新升级、客流暴涨、口碑出圈。
短短几日,我把锦州两边产业全部重新捋顺、压实、稳住。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晚上我难得空闲,陪弟弟一家人吃了晚饭,聊聊家常、说说近况。
看着他们踏实安稳、日子蒸蒸日上,我心里一片温暖。
有自家人替我守着烟火,有我自己的能力守住事业,我在这座小城的根基,终究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可就在我以为这里一切彻底落定,可以安稳休整一晚、明日再返省城时,夜里十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家里陪护打来的电话。
我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些许慌乱:
“徐小姐,老太太今晚情绪突然有点乱,分不清人了,一直念叨你,谁哄都没用,非要等着你回来。”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裹着一丝慌乱,
“老太太刚才情绪突然不对,认不清人了,嘴里反复念叨你的晓燕,怎么安抚都静不下来,老爷子说,她是一直吵着要见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窗外夜色浓稠。
明明在这边刚把服装厂的风波稳住,超市的升级也步入正轨,满心以为能踏实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返程省城,偏偏被家里这通紧急电话打乱了节奏。
知道阿尔兹海默症的反复向来毫无预兆,前几日还状态平稳,说糊涂就能瞬间糊涂。
“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药已经喂过了,血压心率都正常,就是意识混乱,一直要找你。”
挂了电话,我没有半分犹豫。
老太太清醒时待我真心,糊涂时唯一记挂的也是我,王友亮公务缠身,小浩还要早起上学,这个时候,我必须赶回去。
小坤和小梅听见动静走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了?省城那边出事了?”
“老太太犯病了,认不清人,说一直找我。”我一边快速收拾随身物品,一边交代,
“服装厂这边后续有人帮我盯着,超市升级收尾你们把控好,有任何问题随时电话联系。”
小坤连忙保证:“姐,你放心,我们会盯紧,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简单道别后,我连夜驱车驶离小城。
高速上夜色沉沉,路面空旷,只有车灯劈开黑暗向前延伸。
我握着方向盘,我脑子里来回切换着画面。
一边是服装厂离职主管仿版抢单的算计,一边是超市焕然一新的安稳;一边是自家人的温情托底,一边是老人病情反复的牵挂。
看似两条毫不相干的线,却牢牢拴着我的生活。
我既是这边两家实业的掌舵人,也是省城家庭里的主心骨,哪一头都放不下,哪一边都不能缺位。
一路马不停蹄,抵达小区时已经是后半夜。
我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客厅只留一盏落地小灯。
陪护看见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朝老人卧室示意。
我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老太太靠在床头,眼神涣散,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晓燕的名字,双手不安地抓着被褥。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反复聚焦,好半天才颤巍巍伸出手。
“晓燕……是晓燕吗?”
我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阿姨,我回来了,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