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饭局过后,我和许曼的相处方式好像彻底变了味道。
先前我们是志趣相投,合作松弛,私下也算交心,可自从知道王友亮的层级身份,她眼底那份纯粹彻底没了。
这几天她格外殷勤,事事顺着我,句句带着讨好,频繁旁敲侧击打听王友亮的私事、工作和人脉,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心里警惕渐起,慢慢收了私交,边界感摆得极正。只谈门店经营,不谈私人生活,但凡她想往人情人脉上靠,我一律淡语挡回。
这天午后店里清闲,前厅只剩我们两人。
许曼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了。
“徐佳,我听陈峰说,你和王行只是搭伙过日子,没有领证?”
我抬眸看她,神色平静:“嗯,我们没有婚姻捆绑,这事你家哪位都知道?”
听见这话,许曼心头猛地动了一下,她瞬间生出一点微妙的心思。
她马上解释,“哦,我家那个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别介意哈,看王行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你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
我就朝她淡淡一笑不再接话,一看她就是不老实。
她此刻也许在想,既然我和王友亮并非牢不可破的夫妻关系,那这份人脉就不是铁板一块。
她老公同在银行系统,层级低微,若是能借着合伙关系贴近我们,稍稍得一点提点、一点便利,对她家仕途生意都是莫大助力。
可这念头只能在她心里闪一瞬,立刻被我彻底压灭 ,我故意把车钥匙摇了摇,看似随意,实则故意敲打她。
许曼不笨。
她清楚王友亮身居体制高位,最避嫌、最忌私交攀附,心性沉稳滴水不漏,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更清楚我看着温和,实则清醒有底线,心思缜密、拿捏有度,从来不会任人消耗自己和身边人的资源。
肯定算计不动,也不敢算计我。
转瞬之间,她彻底掐灭了所有侥幸和投机心思。
那点多余的贪念散去后,剩下的只有尴尬和落差。
她终于明白,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我开店是闲来充实生活、安稳扎根,从不想借任何人攀高踩低。
而她,骨子里藏着中产圈层的功利与钻营。
许曼敛了所有神色,再看向我时,眼底只剩客气疏离。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过得安稳就好。”
自此,她彻底收起了所有刻意讨好,不再打探私事,不再妄图蹭人脉攀关系。
合伙依旧继续,工作配合默契,做事尽心尽力,再无敷衍拉扯。
但从前的亲近、无话不谈的知己情谊,彻底不复存在。
成年人的交情,无声无息间划开了一道清晰的鸿沟。
面上体面周全,心里各有分寸。我看得通透,也坦然接受。
做生意,终究干干净净的合作关系,最长久,也最省心。
只是这份微妙的隔阂,落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原本以为初来省城觅得知音,到头来,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生意搭档。
也就在我们二人心态悄然转变之际,门店的内部问题,悄然浮出了水面。
我下午例行对账,翻看这几日的采购、营收明细,目光骤然停住。
新任店长看似勤恳稳妥,背地里却悄悄越界。
竟然私下更换小额供货商、虚报少量耗材损耗,还自作主张给自己增设了岗位补贴,动作隐蔽,贪得不多,若是粗心对账,根本难以察觉。
不仅如此,店里两名服务员、后厨师傅,已然隐隐围着店长形成了小圈子,门店大小事务只听店长安排,隐隐架空了我和许曼两个投资人的话语权。
许曼凑过来扫完账单,脸色瞬间沉了。
她彻底放下心底那点私人杂念,转头看向我,态度端正又务实。
“是我之前太大意,只顾着人情,忽略了门店管理。往后店里制度、财务、人事,全由你做主,我绝对配合,不掺私人情面,踏踏实实做生意。”
我颔首,眼底冷静淡然。
私人关系的缝隙已然收好,接下来,该好好整顿门店规矩,肃清风气,稳住我在省城这第一份安稳事业。
晚高峰彻底落定,店里的客人散尽,喧嚣褪去,只剩下后厨零星的收拾声,和前厅一众员工局促的呼吸声。
我让所有人都别下班,一字排开站在前厅中央。
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店长,是我当初放心放权、专门雇来帮我们打理整家店的人。
我们相信她,日常管理,全都全权交给了她。可万万没想到,人心最经不起松懈和纵容。
这半个月我悄悄复盘流水、核对物料库存、翻看员工考勤记录,看得清清楚楚。
她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借着我们不在店的空档,悄悄篡改小额营收账目给自己捞油水。
利用职权偏袒交好的店员,拉帮结派、区别对待新人,私下里还带头抱怨制度、散播闲话,把店里的风气搅得乌烟瘴气。
这些小动作不算巨额亏空,算不上触犯底线的大错,却最是败店风、寒人心。
我和许曼并肩站在所有人面前,神色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吼大叫,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在场所有服务员、店员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我目光直直锁住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店长,声音清晰、沉稳,能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开店做生意,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店铺的口碑,二是团队的本心。
我们请你过来做店长,给你高于行业的薪资、给你管理的权力,是信任你,是希望你能帮我稳住店里的秩序,带好团队。而不是让你拿着我的信任谋私利、搞小圈子、乱风气。”
我顿了顿,扫过在场所有员工,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店里所有岗位,薪资待遇、晋升规则,我从来都是公开透明。
我不瞎、也不糊涂,店里每一笔账、每一件事,我心里都有数。谁踏实干活,谁偷懒耍滑,谁安分守己,谁心思不正,我一清二楚。”
身旁的许曼接过话头,语气比我更冷硬几分,字字铿锵:
“老板放权,不是纵容。给你们权利,不是让你们恃宠而骄、以权谋私。团队是一起挣钱的,不是拉帮结派搞内斗、耍小聪明捞好处的地方。”
全场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