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心思不纯的周总,我久久坐在办公桌前,后背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那场饭局过后,我重新看清了王友亮身居高位的重量,也重拾了对他的敬仰与敬佩。
我以为往后只要谨守分寸,安分守好自己的工厂,不掺和他的工作,不插手他的人脉,不触碰任何灰色底线,便能两两安稳,互不拖累。
可我终究低估了名利场里的人心险恶。
工厂的风波彻底平息,线上店铺销量节节攀升,车间生产井然有序,员工们人心安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精力扑在事业上,刻意更加注意言行。
但凡有人借着合作的名义讨好我、打探王友亮的动静,或者是想托我走后门,我都一概冷果断回绝,不留半点余地。
我自认做得足够周全,却万万没想到,麻烦从来不会只从明面上来。
这天午后,我刚好要去市区对接面料合作,半路竟然偶遇了赵启刚,我俩都很是诧异。
好久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他平日里对王友亮都是尊敬有加,私下里也时常提点我,让我多注意分寸,也没因人情世故给王友亮添乱。
许久未见,我便停下脚步,和他找了一处安静的茶座闲聊一下。
起初我们只聊家常、聊孩子学业、聊我厂里的线上生意,气氛平和。
可聊着聊着,赵启刚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主动开口:
“表妹,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看在表兄妹一场,也看在王行长平日里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必须提醒你几句。”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茶杯:
“表哥,怎么了?是不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
“算不上明面上的事,却最磨人,也最毁前程。”赵启刚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凝重,
“你也清楚,王行长位置特殊,盯着他的人数不胜数,同行竞争,职场博弈,到处都是无形的刀子。
最近单位里、商圈里,悄悄传开了不少闲话。”
我心头猛然一沉,目光死死的盯着赵启刚,听他接下来说要说的话。
“大家都知道,你和王行长只是事实相伴,并没有正式领证成婚,算不上法定夫妻。”赵启刚字字斟酌,说得格外委婉,
“但在外人眼里,你们关系微妙,名不正言不顺。
之前同行恶意打压你的工厂,王行长出面替你摆平,这本是情理之中的护短,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变了味道。”
“现在很多人私下议论,说王行长公私不分,利用自身人脉,商圈资源,刻意偏袒你,为你的工厂开路。
还有人揪着你们不是正式夫妻这点做文章,揣测你借着情人的身份,暗中收受好处,借着他的名头拉拢合作、变相谋私。”
我指尖猛地一颤,浑身瞬间发凉。
“更过分的是,不少竞争对手,早就盯着王行长的作风问题,纪律问题,就想抓住这一点把柄大做文章。”
赵启刚看着我,眼神恳切,“就拿上次来找你的那个辅料老板来说,他碰壁之后,转头就到处散播谣言。
说你借着王行长的关系收礼托情,若不是王行长平日里行事端正,底线极严,早就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举报了。”
“表妹,我知道你心思干净,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他,拖累他。可架不住人心叵测,三人成虎。
你们没有婚姻束缚,这本就是旁人攻击他最大的软肋。
你现在事业越做越大,名头越来越响,但凡你身边出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扣在王行长头上。
这样会影响他的声誉、考核,甚至是往后的晋升的仕途。”
赵启刚这些话,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我心底。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流言四起。
一直以为,我和王友亮彼此心意相通,朝夕相伴,共同抚养孩子,日子安稳踏实,有没有那张结婚证,从来都不重要。
可在旁人的算计里,在规则与体制的审视下,我们这份没有名分的感情,竟成了他最大的隐患与软肋。
我总想着独立,想着不依附他,不拖累他,拼尽全力把工厂做好,证明我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女人。
可到头来,只要我们一日没有正式绑定,只要我一日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我蒸蒸日上的事业、我身边往来的人情、甚至别人刻意的巴结算计,都会变成刺向他的利器。
原来我自以为的独立,在旁人眼里,全是依附。
原来我小心翼翼的避开,依旧成了别人攻击他的突破口。
那一刻,巨大的愧疚与沉重的心理负担,狠狠压垮了我。
是啊,我们本就不是法定夫妻。他是身居要职的银行行长,一身清白,行事克制,恪守规矩,一辈子兢兢业业,爱惜羽毛。
而我,偏偏是他最大的变数。只因为爱我,他便要承受无端的非议、职场的揣测、对手的针对。
只因为护我,他就要被人诟病公私不分、作风不严。
只因为我们没有一纸婚约的保障,所有的恶意揣测,都能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
我坐在茶座里,耳边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启刚见我脸色惨白,放缓了语气:
“表妹,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只是他身在高位,身不由己。
有些距离,不得不保持,有些分寸,不得不拿捏。你性子要强,做生意坦荡,可圈子里的人不会这么想。
往后,你尽量减少借着他的情面办事,私下里也适当保持一点距离,少在公开场合同进同出,别再给那些有心人留下话柄。”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心口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堵得难受。
原来,我这份心安理得的陪伴,这份重新升温的心动,对他而言,竟是一份潜藏的负担。
还是镇定自若对着赵启刚说:
“表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启刚又深深对我看了一眼,嘴唇蠕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
告别赵启刚,一路返程,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回到家时,暮色降临,孩子已经放学,王友亮也准时下班归来。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进门先温柔接过我的包,关心我今日累不累,问问厂里的订单情况。
还很有耐心去辅导孩子写作业,包揽家务,温柔又体贴,和往日没有半点不同。
他完全不知道,我今日听闻的那些流言,更不知道我心里翻涌的挣扎与愧疚,我已经悄悄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夜里相处,我下意识开始刻意疏远他。
从前会习惯性靠在他肩头,会主动和他诉说厂里的琐事,会贪恋他的温柔拥抱。
可现在,我会不动声色错开他靠近的动作,夜里刻意分远一点睡。
他伸手想抱我,我会找借口躲开。
他想和我闲聊谈心,我也总是淡淡敷衍,话变少,温柔变少,刻意拉开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我在心里一遍遍拉扯,我喜欢他,放不下这段朝夕相处的感情,舍不得这份安稳的烟火,更舍不得他温柔的偏爱。
可我更怕的是,怕自己继续肆无忌惮留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毁掉他的前程,毁掉他多年的心血与名声。
或许,我真的该和他保持距离,减少亲密,弱化羁绊,低调相处。
不张扬、不牵绊,只有这样,才能护他安稳,护他不受到流言伤害。
我的刻意冷淡、刻意疏离,细微又明显。
王友亮心思细腻,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先是疑惑,而后是隐忍的失落。
他夜里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我躲闪的眼神、刻意的回避、敷衍的态度,眉宇间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何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他只清楚,我突然开始疏远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他,亲近他。
这男人的心思,向来敏锐又隐忍。他找不到缘由,便难免胡思乱想。
近日,我唯独单独和赵启刚见过面,两人私下喝茶长谈了许久,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处处避着他。
猜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他心底。他没有来直接质问我的变化,却默默留意我的一举一动。
我手机他是知道密码,这会刚好放在床头,他不经意看到我手机里和表哥的聊天记录,眼神略显复杂。
知道我唯独对这位格外亲近的下属表哥,没有半点防备、事事愿意倾诉,而对他,却步步后退、刻意隔阂。
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疑虑,慢慢爬上他的心头。
夜色深沉,房间里安静无声。
我揣着满心的愧疚与挣扎,独自承受着要不要疏远他的煎熬。
而身侧的王友亮,沉默望向我背对他的背影,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落寞,与一丝越来越浓的困惑。
他不懂我的退缩,只隐隐介意。
我所有的心事与为难,宁愿对外人倾诉,也不愿对他坦诚。
一段由流言催生的隔阂,悄然滋生。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