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琼姑姑？”
许飞琼作为玉修宫中资深的仙官，原本就是西王母座下最得力的左右手，当初经玄嚣力邀，如今依旧留在宫中，跟从昆仑虚调任的丹砂一起在他左右听用。
丹砂主要照管玉修宫与瑶池仙府的联络事宜。
许飞琼则负责照料玉修宫内的上下大小事务。
象这样资深的仙官，一般都有专门的大医仙主治，比如许飞琼，翡翠知道她一向就是找大掌事胡卢看病的。
“掌事的不在。”
许飞琼笑看着她。
“这许多医仙，就看着你熟悉些……”
说起来大家都是玉修宫中的邻居，翡翠她们所住的三间连廊水阁的衣食住行往往还需要许飞琼亲自操持，说看着翡翠熟悉些，这倒也是实情。
“那……姑姑哪里不舒服？”
翡翠暗暗捏了一把汗，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疗愈胡卢的病患。
“还是老毛病……”
许飞琼忍不住长吁短叹。
“当年掌事的给扎几针好了，可是如今上了年纪，琐事又多……”
“这几日肩膀又疼起来……”
翡翠遂在她肩膀上细细摸索了几下。
确实有筋络纠结之象，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症候。
“姑姑……”
“嗯？”
“那就还是……扎针？”
“嗯。”
翡翠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交待清楚。
“可是我的针法……”
“没事，”许飞琼慨然道：“扎不死就行！”
既然病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作为医仙总不能还把她推出门去。
说来她的针法这千余年都通不过医仙考核，其实也就跟当年采不好薰草是一个道理。
要知道每具仙体计有阴阳十二道仙脉。
此外还有奇经八脉。
以及连络以上经脉的周身仙络。
此外还有一百零八根仙骨。
以及三百六十个大□□位。
每道仙脉有升降。
每个穴位有补泄。
还有子午流注。
还有大小周天。
但凡背负着这样庞大的一部体系去施针……
翡翠心一横，只在许飞琼肩膀上的纠结处扎下针去。
继许飞琼之后，第二天翡翠的诊室又迎来一位熟悉的仙患。
就是如今仍在玄嚣身边听用的丹砂。
丹砂可以说是翡翠在仙府中最早一批相熟的仙官，当年还在昆仑虚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她去昆仑虚天医馆领取薰华带，又是他领着她闲游蓬莱岛，第一次发现海仙们供奉的竟是……
“仙官……怎么了？”
其实并没有怎么。
“咳咳。”
丹砂也并不敢装病，怕误导了翡翠本来不多的医技。
“帝君说你新开诊室可怜见儿的……”
“就过来支持支持喽。”
翡翠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胡乱给丹砂开了个日常补益方，当天晚上她便去拾英阁寻找玄嚣。
虽说连廊水阁上的这三间水阁从岸边一直迤逦探入碧波湾深处中，并不象当年琁室的几间玉室离得切近，千余年来，翡翠也依旧是拾英阁中的常客。
温一杯玉膏。
煮一壶药饮。
四时采花插瓶。
六节邀他庆赏。
这些也不知是份内还是份外的事，翡翠顶着个贴身医仙的名份，高兴时便就做了，不高兴或者不得闲时，几天不曾露个头，玄嚣也时常走过来问候探看。
当然，这都是他们在天河瀑布热烈拥吻之前的事。
而自那晚之后……
翡翠及时切断这些无益的思绪，在拾英阁亮灯之后还如从前模样，提了壶沁凉的茈草玉汁过去。
玄嚣已经调暗照夜珠准备修夜子时了。
也不知是不是翡翠花了眼……
她看见的上仙仿佛比以往额外多了……什么？
——那是什么呢？
——是寂兮寥兮？
——是苍然茫然？
还是把苍茫与寂寥一起都打碎了，再撒上一把疲惫忧惧的调料，在冷厉狠烈的底色下混合搅拌……
翡翠本来是想请求上仙不必过问她那个小小诊室。
许飞琼特地过来……
丹砂也没病找病……
——真的很社死好罢？
她提着玉汁在那里说不出口。
玄嚣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仿佛是在苍茫寂寥、疲惫忧惧、冷厉狠烈的混合泥土中开出的一朵温和而有爱的花。
花朵儿不大。
却确定无疑地传达着春天来临的信息。
“过来。”
翡翠战兢兢地递过玉汁。
玄嚣只饮了一口，便一直低头把玩着那只玉杯。
他俩之间再没有话。
显得气氛十分异样。
——完了！
——上仙莫不是又要退行了！
翡翠愈加战战兢兢，心口也渐渐地怦怦起跳了。
如果上仙又要退行的话……
——她又该如何承接上仙的退行呢？
——这一回不心狠手辣是不行的了！
“上仙——”
“翡翠——”
他们同时开口，倒惹得玄嚣又笑了。
“你先说。”
“上仙没事吩咐，我就走了。”
“嗯——”
玄嚣沉吟着。
“倒有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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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便听着。
“过阵子黄帝寿辰，我当去帝都山贺寿……”
——所以呢？
“……你陪我去。”
事儿确实不是个大事，不过翡翠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
也可能由于她并不是个能够拿得出手的仙侍罢……
往常玄嚣出门大凡带的都是青铜。
“青铜跟帝君……”
对，青铜跟黄帝千余年前在九重天上的时候就闹过不愉快。
“帝君脾气不好，青铜不鸟他是有那个底气，至于你……”
翡翠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但是，我没底气我鸟他就是。”
毕竟作为一位以抟捖阴阳为宗旨的医仙……
——什么坏脾气的仙患她是不曾见识过！
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叮嘱的事。
玄嚣有些无奈。
“又调皮。”
其实此去黄帝陵……
多少还有一些不便言说的深意。
只是这些隐藏致密的深意是否能够随机触发……
玄嚣自己也并不知道。
天意冥冥……
究其实他也只不过是造化的一枚棋子……
乘阴阳二气……
于天地间蓬飘萍转。
所谓证极九品……
亦只是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余者懵懵……
尚以为这偌大的一个天地尽可以追逐诛求、恣肆抓取。
“翡翠——”
玄嚣在翡翠离去的时候突然又唤她一声。
翡翠回过头，却见他看着她又半日不语。
“不要急。”
半晌后玄嚣柔声说了一句。
——不要急？
“给我一点时间。”
——给他一点时间？
翡翠满腹狐疑，在剩下的这个夜间于流觞阁的卧榻上辗转反侧，反复揣摩着玄嚣这没头没脑的两句话的意义。
——不要急？
——给他一点时间？
给他一点时间好好地处理退行问题？
等他的修为一旦精进稳定下来……
他俩的关系自然也就跟着稳定了。
之后就会顺利回归天河瀑布之前的状态：
温膏煮饮调茗烹茶。
四时观花六节庆赏。
——对！
一定就是这样！
必然就是这样！
反正总不可能是给他一点时间：
等他彻底退行到简直毫无任何指望了……
最后从九天上叭叽掉落下来……
一跤跌进她怀里……
双唇温软……
——呃呸！
——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