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欺卿 > 48. 第48章
    谢如锦转身穿过回廊,绕过前厅。经过花园拱门时,脚步忽然一顿。花园角落的一棵梨树下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她默不作声收回目光,屏退了跟着的随从,独自走进花园。

    梨花树下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眸中闪过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这人正是景朔。

    谢如锦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刹那间,面上虽未变色,但手中的锦帕不由攥紧。多日不见,不曾想他竟愈发憔悴了。整个人与上次见面时竟明显瘦了一圈,还有那眼下的一片阴影。

    表哥向来光风霁月,何曾这般。谢如锦顿时心疼,但此刻她自身的处境让她无法说出其他的话,只得将到嘴的关怀话又咽了回去。

    “若若。”景朔惊喜的上前一步,试图像从前一般来拉她手,目光却忽然定住在她的颈侧。

    谢如锦顺着他的目光,忽而想到什么。方才一路走来,她衣领微微松了些许。此刻日光正明晃晃照在她颈侧,将那抹红痕照得清清楚楚。被人瞧见这,谢如锦整个人也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去,将自己衣领重新理了理。

    景朔眸中的那道光,伴随着谢如锦手中的动作渐渐暗了下去。他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努力从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似在努力克制自己情绪,他低声道:“你同他……感情真好。”

    话音入耳,谢如锦猛然抬头,手指用力捏着衣领,“不是!”话刚出口,她的声音又低了些许,“不是表哥你想得那样。”

    景朔摇了摇头,把脸别过去望着远处那丛绿竹。

    他的背影比方才看上去更加颓废。

    “三年前,山匪来袭,我就来晚了。”景朔喃喃道,“那日你出嫁,我本想去找你,却被我爹扣在府中。爹娘都在与我说,镇南侯府得罪不起,说这就是命。”

    说着,他唇角扬起一抹笑,眸底更多了一丝哀怨,“前些日子,我本以为能将若若你带出那地方。没曾想,我又晚了一步。”

    “为什么,我总是晚一步。”

    站在他身后的谢如锦,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道:“表哥,有些事可能早就被命安排好了,我们谁都改变不了。或许这样……”

    沉默一会儿,她艰难开口道:“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但景朔在听见这话时,谢如锦明显看见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

    “是呀,若若你惯用这些话来安慰人。”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一丝落寞,道:“到现在我才明白,我虽贵为世子,可我这个世子却做不了自己的主。爹娘为求富贵权势,甘愿调换新娘。我却无力改变,我这个世子也是空有名头罢了。”

    望着落寞的背影,谢如锦忍不住开口道:“表哥。”

    “若若不想跟我走了吧。”景朔转过身来,直白的打断了她。

    谢如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伴十几年的表哥。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温和含蓄,何曾像今日这般直白。

    赤裸裸将两人之间的裂缝撕得更开。

    谢如锦敛眉垂眸,没有回答。她不是不想走,但与孟卿这么久的纠缠,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开她。她亦不想表哥为难,景朔根本斗不过孟卿。

    空气在此刻凝滞。

    沉默已经回答了许多。

    景朔看着她那截低垂的脖颈,眼角泛红,两侧的大掌也不知何时早已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白。心中涌起太多难以压制的情绪,本该是他的妻,却被另一人抢走。

    忽而,景朔上前一步,伸手将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语气:“若若,你跟我走。等到了大梁,我们自会有一番新的生活。没有人会认识我们,我们想过什么日子就会有什么样的日子。”

    怀中人的沉默,让景朔将人搂得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将人弄丢,语气更加激动:“若若你信我,我从来没对你撒过谎。”

    谢如锦愣在他怀中。年少时,她曾经多次幻想过这个怀抱,也的确多次在这怀中,那时他俩是多么亲密,惹得京中贵女们无不羡慕她能得这么一个情郎。可如今她被这双手臂圈在怀中时,她却有着说不出的酸楚。

    三年前,若是表哥能这般待自己该有多好。不那么冷着她,她就不会因他拒绝邀约而与那群人去千佛寺祈福。不去祈福就不会遇见山匪,更不会碰见他。

    到底是有缘无份。

    被他抱在怀中的谢如锦,微微仰着头,眼神充满无奈。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后背。

    “表哥。”

    景朔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用力抱着怀中人。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终究。”谢如锦缓缓闭上眼眸,一滴泪滑过脸颊,“有缘无份。”

    最后四字轻飘飘的,仿佛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般的幻觉。

    花园里霎时间十分安静,唯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此刻,两人谁都未开口。都怕一开口,这最后的宁静被打破。

    过了好半晌,景朔才松开她,他眼尾已十分红了,但一滴泪未曾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小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人今日一早便来了留仙居。他与我说,说你有了身孕。”

    最后四字,景朔说得极为艰难。被他强压的情绪,此刻竟因这四字而裂开一道缝。

    “他说你们伉俪情深,让我莫要自作多情。”景朔的声音越来越轻,曾经那么清冷的人此刻却犹如被风雪压弯的竹子。

    “他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我竟一句都反驳不了。”

    “我没有身孕。”

    谢如锦这话蓦然响起,起先垂下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似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涵义。

    景朔激动的向她靠近,声音带着不可置信道:“没有身孕?”

    与之回应的是一个十分坦然的眼神,他眼底光亮更显。

    “他竟然是骗我的,那人为了不让你跟我走,竟能编出这种谎话来。”

    景朔忽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若若,你对付不了他。你信我,他能拿这种事来骗我。今日有身孕,明日呢?后日呢?他会拿什么来困住你?一个能面不改色编出这种谎话的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谢如锦被他攥着手腕,望着那双真切替她担忧得眼眸,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怕。

    “他不适合你,你跟我走吧,若若。”此刻景朔眼中泛起一丝疯狂,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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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他再也没有机会看见若若。

    谢如锦被他攥得有些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那谁适合?”

    温润请教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忽而响起,俩人僵硬的偏头望去。

    一袭玄色衣袍从蔷薇花架下缓缓走出,步伐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被攥住的手腕上,接着又在两人面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景朔面上。

    他在离俩人几步的距离处停下,双手垂于身子两侧。声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道:“你适合吗?表哥。”

    谢如锦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正在收紧。侧首望去,表哥整个人都在绷紧。而孟卿这人却唇角噙着笑站在那,眼中皆是挑衅。

    忽而,目光落在她脸上,谢如锦身子一颤,耳边忽然响起之前他说过的那句话,“现在没有身孕,不过很快了。”此刻听来,她从心底涌起害怕。

    孟卿朝前迈了几步,人已至谢如锦身后。他不管两人紧绷的神情,左手径直揽在她腰腹上,将她整个人拉着向自己怀中靠去,然后右掌覆在景朔攥着她手腕的那几根手指上。

    “表哥方才说,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你说得对。”

    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许,右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从她腕上剥离。

    “所以表哥觉得。”最后那根小指滑落时,“我会让你把她带走吗?”

    话音刚落,谢如锦的手腕已被他收入掌心。孟卿没有去瞧那人脸色,只低头对着她调笑道:“你瞧,他连攥你都攥不紧。”

    孟卿也不管两人是否有回应,径直将那只手腕抬起,送到唇边。舌尖落在那圈红痕上,沿着红痕缓慢地描绘。

    谢如锦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倏然握紧,想要将其抽走,却被握得更紧。

    景朔往前迈了半步,手刚伸出去,孟卿偏过头来看他,仅是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他的手悬在半空,上不来也下不去。

    孟卿收回目光,舌尖从她手腕上离开,只留一层水光。但他未松手,只偏过头来看着景朔,唇角还带着那层未干的水色,“表哥没有自己的娘子吗?”

    景朔唇紧绷着。

    谢如锦心中想替他说话,可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开这个口。她连自保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帮人?

    孟卿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上扬道:“噢,我忘了。表哥怎么会有娘子呢?表哥本来的娘子。”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左手收紧,将谢如锦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十分从容自然。

    “在我怀里。”

    景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

    孟卿十分宠溺地看着怀中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每一个字:“我有位朋友曾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谁该有的,任何东西都得靠自己争。你不争,自有人替你争,顺便把你那份也吃干抹净。”

    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景朔脸上,笑意温润如玉:“所以我赢了。表哥,你那份我替你吃了。”

    蔷薇花架下。

    只有景朔一人站在原地,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右手,张了合,合了张。

    这三年来,他到底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