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欺卿 > 34. 第34章
    盖头下的眼眸倏然睁大,交织于双膝上的两手瞬间冰凉。

    身旁的男人似是没看出她的异样,微凉的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敲打在她脉搏处。谢如锦屏住呼吸,只听身侧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若若,等了很久了吧?”

    是他?!

    谢如锦大脑此刻完全懵了,因为这声音现在又确实是景朔的,还是那么温柔、不急不躁。

    许是方才是她听错了吧。都这个时候了,那人不可能会出现的。若是有问题的话,春莺早就告诉她了。谢如锦深吸口气,努力为方才的异样寻找理由,安抚自己。

    不过半晌,那只手已从她腕上滑落,转而拿起一旁秤杆。

    秤杆的红穗垂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那我便掀了。”

    红盖头微微动了,谢如锦嘴角努力扬起此生最灿烂的笑意,抬眸望去。

    盖头被轻轻挑起,烛光一点一点漫上她的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而她的笑在看清那张脸时,彻底僵住了。

    怎会是他?!

    方才的声音明明是景朔,为何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孟卿!

    谢如锦眼神登时慌了,四处张望,想寻找景朔的踪影。可偌大的屋内,除了他便还是他。

    嘴巴张了张,声音却卡在嗓子眼儿似的,一声都发不出。

    孟卿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他轻启薄唇:“若若。”

    声音落入耳内,却宛如地狱中的魔鬼般。明明顶着是孟卿的一张脸,可口中吐出的声音却是她听了十几年独属于景朔的。

    她甚至开始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中,还是现实。只瞧他的嘴唇在动,那张薄唇是他的,发出的声音却属于景朔的。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惶恐一时让她身子本能向后缩去,直至脊背撞上冰凉的床柱,退无可退。

    她竟不知孟卿还有这般骇人的口技。

    那道声音却还追着她而来,“若若。”依旧是景朔独有的语气,温温柔柔,甚至还带着他习惯性的关怀,“怎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听这声音吗?”

    孟卿唇角的笑意更加疯狂,眼里流露出一丝畅快。

    疯子!

    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谢如锦再也顾不上其他,双手努力捂住耳朵。她不要听这个声音,不要听见。

    双眸紧闭,口中剧烈喘着粗气。

    嘴中喃喃道:“是梦,是梦。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孟卿居高临下站在床榻边,俯视着这个还自欺欺人的人。

    眉头一挑,心中似想到什么。强壮有力的大掌一把握住白皙的脚腕,将人毫不费劲的从床脚拖了过来。

    一声惊呼,谢如锦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口上,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

    直到此刻,她才相信这根本不是梦。

    “怎么……怎么是你?”她哑着嗓子道。

    孟卿弯下腰,将脸凑近她几分,依然是景朔的语气,温柔地问:“我乖乖等了这么久,若若不喜欢这个惊喜?”

    一副乖巧模样,如同一个等待夸奖的稚子。

    这个时候,谢如锦才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报复她,竟愿伪装到这种地步。

    手指紧紧攥着男人胸前的衣襟。

    红的刺眼。

    她用力捏着,克制自己心中暂且无法发泄的情绪。

    谢如锦不信景朔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目光朝他身后看去,接着手掌蓄满全身力气。瞧准时机,将人用力一推。

    男人随之倒坐在身后的花梨木大桌旁,满脸皆是悠闲,似是不在意谢如锦此时能跑掉。甚至拿起桌上的酒壶,悠哉游哉地倒上两杯合卺酒。

    谢如锦飞快跑向房门,两手用力拉扯门栓。可无论怎么推拉拽,门栓依旧纹丝不动。

    心渐渐凉了下来,双手更是无力从门栓上垂下来。

    “怎么了?”男人的气息自身后而来,两人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印在房门上。

    只见门上起先是一大一小身影,不一会儿,大的身影将那娇小的笼罩在内。谢如锦此刻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随意搭话,就怕这人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是打不开门了吗?”孟卿戏谑道,“真笨。”

    灼热的气息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一次一次拂在她耳垂上。明明是十分温热的气息,却让她遍体生寒,不敢回头瞧上一眼。

    孟卿将人牢牢控制在怀中,享受着尽在掌握之中的快感。低头瞧着白皙的脖颈,忍不住凑近细闻。

    还是那熟悉的淡淡幽香,阔别三年之后,终于能够好好闻这股幽香。黑眸一敛,随即一想到今日若不是他有意设计,这幽香便要被那人闻,被那人抱,偏偏她还会笑着对那人道一声“夫君”。

    思及到此,孟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向身前人多了几分疯狂。

    也罢,现如今人已到手。

    他唇角缓缓勾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谁都抢不走。

    这句话虽未说出口,却让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心里像是有块东西终于稳稳当当落了下来。

    随之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处一吸,温热的体温,光滑的肌肤,让人忍不住用脸蹭了蹭这将永久属于自己温暖,舍不得离开。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双眸随即张开,一双漆黑的瞳仁侧目看向身前人。

    谢如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努力控制住自己呼吸,不让那人看出自己的害怕。

    “你到底想怎么样?”

    垂自两侧的手突然各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她的手竟不受控制般开始颤抖,谢如锦紧咬贝齿。

    “真冷啊。”孟卿不由感叹道。

    大手轻轻一握,牢牢掌控。

    谢如锦耳畔响起一声轻笑,“想怎样?”低喃道,“为夫不是在教娘子怎么开门吗?”

    说出“娘子”二字时,谢如锦似感受到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可心中泛起一股恶寒。

    双手被大掌稳稳牵起,放在门栓上,轻轻一拉。

    门栓应声落地。

    谢如锦眼中闪过一丝光,她不知他怎么弄开门栓的,但总算是打开了。脑中来不及细想,也不顾身后男人待会儿是何神情。

    电光火石之间。

    她用力挣脱开男人的怀抱,双手用力一推。

    神情微变,似是不敢不信。

    再用力一推。

    想象中一推就开的房门,此刻却纹丝不动。

    桌上的烛火猛地跳了起来,整团焰心倏地拉长,突然炸开,脆生生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谢如锦脸上的神情十分难看。

    先前她只当这人是为了报复她当年灌药点火,不曾料到他竟这般恶劣。不断给予希望,又不断掐灭。若此刻要让她说出,这世上她最厌恶的人,孟卿首当其冲,连谢通山那老家伙都要退居其二。

    “呀。”一声惊呼从身后响起,孟卿两手举起,故作无辜,“我怎么忘了告诉若若,这门外早已被人上了锁,明日才会来开。”

    语毕,他走回桌前,十分慵懒靠坐在花梨木圆凳上。

    谢如锦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唇瓣被用力咬着,眼中迸发出怒火。

    什么体面,什么伪装,还管这些作甚?孟卿摆明早已看穿她的计谋却不说破,不拆穿,就这么冷眼看着她在台上演了一场又一场。

    一种被彻头彻尾戏弄的怒火,堵着她胸口难受。

    她猛地转身,走至桌前,质问道:“怎么是你?景朔去哪了!”

    孟卿不怒反笑道:“若若以为今日何时有景朔?”

    此话一出,谢如锦立马反应过来,不由倒退两步,十分陌生的神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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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孟卿欣赏够了她的表情,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声音随即恢复他本来的音色。

    低声问道:“今日大堂之上,宾客如云,你以为是与谁拜的堂?”

    此话一出,犹如又加一剂重药。

    众目睽睽之下,她与他,已拜堂成亲。

    孟卿似是还不满意她此时的表现,继续道:“花轿里拉你出来的人,拜堂时牵着你的人,方才那根秤杆挑起盖头的人。”他嘴角慢慢扬起,一字一顿道,“从头到尾,都是我。”

    谢如锦紧紧咬着唇。低声怒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卿你凭什么毁我婚事,就算你父为镇南侯,你也没有权利强娶襄阳王府世子妃。”

    “襄阳王府世子妃?”孟卿低声重复这四个字,随即笑了一声,“若若,你还没想明白吗?”

    他偏了偏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若若,你以为今日这场婚事,是谁替你应下的?”

    谢如锦身形一晃。

    “岳父大人点头的时候,眼睛可都没眨一下。”孟卿慢悠悠道,“襄阳王府日渐式微,镇南侯府如日中天,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父母之命,我有了。媒妁之言,我也备了。”

    他俯下身,将脸凑近她,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暗光,轻声道:“岳父大人满意谁,谁便是佳婿。”

    话音刚落,谢如锦身子无力滑坐在圆凳上,满眼震惊。

    千算万算,她竟漏算谢通山他真敢“狸猫换太子”!他竟真敢拂了襄阳府的面子!

    “不过,若若也不算笨。今早梳妆时便察觉不对,若是我在来晚些,今日我的新娘子可就跑掉了。”孟卿双手撑着桌沿,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娘子,你说是吧?”

    孟卿犹如闲话家常般,将今日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每多说一句,他唇角笑意便增一分。更好似再说:瞧,我多聪明,早就算好你要做什么了,但我什么都不说,就等你掉进来。

    连番几次的嘲弄,让谢如锦怒火攻心,看向身前人,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孟卿不是没有瞧见,但他心中竟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恨吧,恨吧,越恨,说明我在你心中越重。

    唇角漾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大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却被谢如锦厌恶的一把推开。

    本以为这个举动会让孟卿生气,没曾想他笑着站直了身子,歪头道:“娘子是在提醒我们现在该喝交杯酒吗?”

    牛头不对马嘴,谢如锦只觉眼前之人越发疯魔。

    不就是疯吗?

    谁怕谁?

    谢如锦此刻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被人捏住的无力感。接下来的任何结果她都接受,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捞不着好。

    待她起身看向这人时,孟卿不知何时已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她,笑得温柔,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谢如锦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杯酒,看了一瞬,然后抬手。

    啪。

    酒杯从他掌中飞出去,一下子摔在地毯上,酒水溅开,洇出一小片深红。

    “哎呀,手滑了。”谢如锦捂嘴笑着,满脸无辜,“这杯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歉意:“要不要将夫君你那好岳父大人请过来?让他替我们看看,这交杯酒,该怎么喝?”

    孟卿没有说话。

    方才只听她道一句“夫君”,他便失了神。双眸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左手,丝毫未被她方才的举止所激怒。

    既能道一句夫君,她便会道二句、三句、四句……

    哪怕是演,那也是要演给他看的。

    她道一句,他便记一句,他有一辈子能让她演下去。

    反正,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