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的理论课刚一结束,岁宴宁抬眼便见小姑娘一改往日萎靡不振的脸色,满脸雀跃地朝她奔来。
她心下微动,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吗?
倒是令人十分好奇,这小姑娘会以何种手段,来骗取她指上这枚空间戒指。
般般一路跑得急,到了岁宴宁桌前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俯下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仍安坐于椅中的女子,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姐姐,明日起就开始实战课了,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不在一个训练场了,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这几日多亏了姐姐照顾,般般特意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
岁宴宁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抬手,体贴地为般般将鬓边跑散的碎发掖至耳后,声线柔缓:“哦?是什么礼物,竟让我们般般这般上心?”
“姐姐跟我来!”般般迫不及待地攥住她搭在桌沿的手臂,将人拉起来。
她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条墨色丝巾,抬臂在岁宴宁眼前晃了晃。
“姐姐,为了增加点神秘感,要把眼睛蒙上哦!”
她试探着将丝巾覆上,见岁宴宁从善如流地闭上眼,并未反对,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得逞的欢跃,手下利落地将丝巾系紧。
在视线被彻底剥夺的前一瞬,周遭顿时一暗。
按照惯例,白日课程结束后,所有的亮光都将在不久后熄灭,而此刻,距离夜灯亮起,约莫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原来如此。
所谓的赠礼不过是个由头,人心皆贪,面对一份未知的惊喜,总会不自觉地抱有期待。
而在期待达到顶峰、视觉又被剥夺之时,正是戒心最为松懈之刻。
看来这小丫头,为了对付她,确实费了些心思。
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她,将她引向一侧:“姐姐随我来,这儿太吵了,我们找个清静处。”
岁宴宁依言抬脚跟着她走。
许是蒙着眼的缘故,听觉与触觉愈发敏锐,她能清晰辨出般般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一股属于石壁特有的阴凉之气。
牵住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石壁的寒意渐渐浸到鼻尖,掌心的温热突然抽离,背上附上来一只手,轻轻推着她往前走。
蒙着丝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一股清冽的凉意骤然穿透衣料裹住全身,伴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岁宴宁适时放缓了声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般般,还没到吗?这地方竟这般大,倒像是走了许久了。”
身侧并无回应,可那细微的呼吸声与空气流动却清晰可辨。
她就站在身侧。
打算如何夺走这枚戒指?难不成要硬抢?
紧接着,手背上一阵疾风袭来,几根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指缝,攥紧戒指,用力往下拽。
尖锐的痛感让岁宴宁眉心一拧。
还真是直接抢啊??
与此同时,身侧气流猛地一荡!
般般正朝着石壁狂奔而去!
她们一进入石壁,她便刻意停在了边缘。
只需三步!最多三步!她就能成功脱身,将岁宴宁独自困死在这地方。
对方既不知晓此地奥秘,便绝无自行脱困的可能,更遑论向蒋昀告状。
而她自己,只待出去便立刻退出选拔,戒指内的珍宝,足以保她半生富贵无忧。
思及此处,狂喜如热浪般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石壁,此刻竟也不觉得它如此令人厌恶。
石壁却骤然一晃,随之破空远去!耳边风声尖啸,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向后方!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啊!!!”般般心头大骇,痛呼出声。
不知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腰,死死勒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腹勒断。
她慌忙去抓扯腰间的束缚,可那东西滑腻异常,莫说发力,就连牢牢抓住都难如登天。
是岁宴宁!一定是她搞的鬼!
后知后觉的惊怒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日子里的温柔呵护、全然信任,难道全是装出来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围着她转,看着自己处心积虑设计圈套,是不是早就觉得可笑至极!
“岁宴宁!你耍我!”羞愤交加的怒吼冲破喉咙,般般猛地曲起胳膊,用小臂死死环住腰间的东西,憋足了全身力气狠狠向外一挣!
岂料这一下竟轻松脱出。
与此同时,身体后撤的势头突然停住,双脚终于稳稳落回地面。
般般刚勉强站稳,压住喉头翻涌的恶心感,一抬眼,便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东西?!
一道粗如手臂的暗红肉躯,遍布着正在蠕动的吸盘,此刻,祂正翘起尖端,如同一个冷漠的猎食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双脚被钉死在原地。
未知,远比已知的凶兽更令人胆寒。
她此刻宁愿面对一头上古凶兽,也不愿与这既令人作呕又充满压迫感的怪物共处一室。
仿佛下一秒就会缠上她的脖颈,将她勒毙,再用那密密麻麻的吸盘,将她血肉吞噬殆尽。
恐惧的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般般转动着僵硬的眼珠,艰难地望向身后那人。
岁宴宁依然蒙着那条黑色丝巾,纯黑的遮蔽与她白皙的面容形成极致反差,竟比那朱砂勾勒的红唇,更显得惊心动魄,诡艳绝伦。
她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将拄着的拐杖不紧不慢地放到地上,随即直起身,抬手,掌心凌空,正对着般般。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她丝巾下的神情,只觉得头颅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瞬间便意识崩散,瘫软下去。
......
刚一踏入石壁之内,般般便察觉出几分异样。
此处的温度明显比往日高了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着泥土腥气的湿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侧眸瞥向身侧的女子。
那方墨色丝巾仍牢牢系在对方眼上,这丝巾是她特意选的厚料,别说透视,连透光都难,绝对不可能看清周遭。
不安仍旧萦绕在心头,般般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不自觉蹙起。
方才进来的一瞬,她颅中骤然一刺,眼前发黑,脚下险些软倒。
幸好岁宴宁伸手扶住了她,还语带关切地问她是否不适,是不是今日太过疲惫。
疲惫?她竟还敢提疲惫!!!
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
这几日岁宴宁就像黏人精,般般两个字叫得比谁都勤!
若她一日说上五十句话,里头怕是有三十句都在般般、般般地喊着。
此刻这关切的语气,只让她觉得虚伪又恶心!
趁着她目不能视,般般悄悄扭过头,狠狠剜了她两眼,以泄心头之愤。
她缓缓转过身,正欲平复心绪,指尖却无意间触到怀中那个硬挺的油纸包。
那油纸包里,是岁宴宁早些时候给她的炸糕。
她还特意留了一块,一直没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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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糕早已凉透,今早被她从金莲中取出,仔细揣在怀里用体温小心翼翼地煨着。
她有些喉间发紧。
打记事起,她就独自在市井摸爬滚打,饿了就抢别人的吃食,冷了就缩在破庙角落。
她习惯了从别人手中抢夺食物,从未有过送人东西的余裕,自然也几乎没有收到过什么馈赠。
在她看来,这世间无非两种人:坏人,与更坏的人。
而岁宴宁,她与旁人并无不同,那些看似温和的赠予,无非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换取在殿中行事的一些便利罢了。
思及此,她心一横,猛地转身伸向岁宴宁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行动间,余光似乎瞥见一抹异样的黑色闪过,但时机紧迫,已无暇深究。
岁宴宁指节纤细,她只是稍稍捏住戒指一侧,就轻而易举的拔了下来!
她心头狂跳,攥紧戒指,扭头就蹿了出去。
快了!石壁近在眼前!只要冲出这里,只要离开这里!
她般般从此不必再寄人篱下,更不必忍受这供人驱使的屈辱!
“砰!”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
墨色制式服饰之外,紧束着一道腰封,正中嵌着一枚灵石。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腰间隐隐传来痛感,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下一秒,她瞳孔微微扩张。
一抹暗红自腰际悄然钻出,猛地缠上她的腰腹。
整个人瞬间被拽离地面,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掠过。
又来!!?
般般一怔。
她为什么会想到“又”?
粉嫩的吸盘死死咬住她的腰腹,拖着她飞速倒退,离石壁越来越远。
慌乱中,她伸手想将那东西扯开,指尖碰到的瞬间却忽地一顿。
随即立刻改变策略,将手臂硬塞进身体与那怪物之间,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挣。
竟然纹丝不动!怎么会?!
心中警铃大作,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胡乱抓挠着腰间的束缚。
或许是这番动作激怒了对方,那东西猛地一甩,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她身体发麻,浑身脱力,抬头便见那宛若巨型章鱼触手般的怪物高高扬起,不紧不慢地向她逼近。
心脏被恐惧狠狠揪住,她颤抖着望向仍静立在石壁旁的岁宴宁,带着哭腔哀求:“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让它走开…求你了!”
那人分明听见了她的乞求,却置若罔闻。
一股混杂着委屈的怒意蹿起,般般攥紧手心,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嘶喊出来。
便在此时,那冰冷的触手忽地一扭,再度蛮横地闯入她的视野,将她所有的愤怒与尖叫都堵在了喉间。
她瑟缩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退无可退。
岁宴宁眼上丝巾未解,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能颤抖着视线移回面前的怪物身上。
祂通体吸盘张合,高高扬起的顶端不知算不算头颅,更不知是否生有眼睛。
可般般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正被一头嗜血的猎兽牢牢锁定。
触手的尖端不似身躯那般暗红,反而透出些许粉嫩。
若在平时,这般颜色定会让她欢喜雀跃。
此刻看来,却只像这鬼东西饱餐之后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