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57. 她是个例外
    她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脚步轻得像只夜行的小兽,一边走一边做贼心虚地回头张望。

    眼看四下无人,她便又像之前那样,在岁宴宁的粉色布篷外围绕着圈子,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她心里忌惮布篷的古怪,每次一靠近就头晕眼花,等清醒过来,人已经莫名其妙回到自己床铺上了。

    肯定是那女人搞的鬼!

    自那女子踏入大殿起,般般就无法不注意到她。

    那般容貌着实扎眼,美得近乎脆弱,仿佛一件精心烧制却胎体过薄的瓷器,脆弱得令人不敢触碰,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只需一掌,便能轻易夺走她的光彩。

    她更无法理解云天的决断,一个行动不便之人,于团队有何助益?莫非是近来被众人捧得太高,以至于昏了头?

    自此,般般便时常分神留意她。

    那女子似乎对授课内容毫无兴趣,总是远远地坐在那儿,眼神空茫地望向虚空,分明是在神游天外。

    一下课,她便迅速缩回布篷里,在一众下陷低垂的床铺间,那顶凸起的布篷格外扎眼,早有人向蒋昀大人禀明,她这般孤僻离群、我行我素,已然不守规制,扰了渡厄秩序。

    可蒋昀大人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般般心下也有了几分和云天一样的猜测,这女子可能真有些背景。

    整座大殿塞满了二十五人,日夜相对,在这般摩肩接踵的逼仄环境下,再温和的性子也被磨得心浮气躁,眉宇间难免带上戾气。

    可岁宴宁却是唯一的例外。

    她脸上总是一片沉寂的湖水,或者说,般般根本窥不透那平静水面下的任何波澜。

    眉眼淡淡、与世无争,唯有偶尔掀开布篷露面时,从她微眯的眼缝和几缕慵懒垂落的发丝间,才能看出一丝仿佛酣睡初醒的闲适。

    但这般姿态,远不足以让般般真正动心。

    真正让她眼眸一亮、下定决心要赌上一把的,是她日渐显得丰沛滋润的气色,以及她指间那枚看似朴实无华的戒指。

    空间戒指!

    那是只存在于辉煌时代传说中的物件。

    般般本无缘得识,可她童年所有的想象与认知,都构筑在母亲留下的那些旧话本上。

    书中描绘的仙人尊者,指间常佩有这种能纳须弥于芥子的神奇饰品。

    虽然岁宴宁手上这枚的样式与话本插图略有差异,但其神韵、质感,尤其是那种内敛的灵光,都让般般确信,此物绝非凡品,定是空间戒指无疑!

    传闻这等戒指内蕴乾坤,储物空间极大。

    岁宴宁甘愿冒着被人识破的风险将它戴在手上,而非存入金莲之中,这只能证明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所拥有的物资,已然多到连金莲都无法容纳的地步!!

    想到此处,般般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眼前这哪是什么弱质女流,分明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如此肥硕的“肥羊”,若不动手,简直天理难容!

    正心潮澎湃间,一个不慎,左脚绊右脚,她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朝前扑去!

    糟糕!!一旦靠近布蓬,她又会回到自己床铺,浪费一整个晚上。

    可是,预料中的力量并未出现。

    她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惊讶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布篷,那布篷敞开了一条缝隙,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

    禁制…解除了?!

    她盯着那条缝隙,依稀能看见里面被褥的隐约轮廓。

    禁制不可能突然消失,很大概率是岁宴宁主动解除的,说不定她早就发现她了,就等着瓮中捉鳖。

    可是白日里上课时她与岁宴宁相聚很远,若是横跨整个大殿主动去靠近她,难免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要是有人同她一样认出了戒指的价值,可就麻烦了。

    般般心一横,牙关紧咬,身子顺势一矮,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蓬内空间逼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她下意识将长袍裹起来抱在怀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榻上看去。

    如云墨发铺散在枕上,长睫静谧低垂,棉被拉高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纤巧挺拔的侧影。

    呼吸绵长,睡意正浓。

    般般不知不觉看得有些怔住。

    突然,沉睡中的女子一个翻身转向内侧,恰好将身后那几个包裹显露出来。

    她心头一喜,立刻矮身蹲下,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小心地逐个翻查起来。

    一个包裹里是叠放整齐的寻常衣物,另一个塞满了各色零嘴吃食,第三个则是一些看似并不贵重的普通首饰。

    她的手指在那包零嘴上停顿了片刻,又迅速抬眼瞥向岁宴宁毫无防备的背影,踌躇了片刻果断直起身子。

    这点东西,不过是些边角料,好东西定然还藏在那枚戒指里!

    若强行夺取,势必会惊动众人,届时别说戒指,自己恐怕都难以脱身。

    般般强压下心头的灼热与不甘,依着原路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细心地将布篷的缝隙重新掩好。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布篷内原本熟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包裹,唇角不由得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不上这些?胃口倒真是不小。

    翌日课堂,岁宴宁破天荒地扮演起了“好学生”的角色。

    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讲师的身影,时而颔首,时而凝神,刻意忽略着来自左前方那道几乎要将她侧脸灼穿的炙热目光。

    岁宴宁不禁感到一丝荒谬,莫非这丫头以为瞪她就能产生某种法力,能让她将物资双手奉上不成?

    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间隙,她余光瞥到般般眼中一闪而逝的纠结。

    只见她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扭转过来,姿态别扭至极,连带她后座的人也被这突兀的举动牵动,茫然地回首四顾,搜寻无果后,才一脸困惑地转了回去。

    这般黏着的注视,直至午憩时分才中断。

    岁宴宁刚从讲师处领了书册,正打算回到座位,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般般小跑着凑至身前,不由分说地从她臂弯里接过了那摞书册,仰起脸笑容灿烂:“姐姐,这些书沉,我帮你拿呀!”

    岁宴宁挑眉,也没推辞,从善如流地微笑道谢,便任由她拿着书,自己则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向后走去。

    此时正值散课,人流熙攘,前方几个弟子嬉笑打闹,恰好堵住了本就狭窄的过道。

    她不由蹙眉,身体本能地倾向课桌间的空隙,正想抬步跨过,忽地看到左手拄着的拐杖,又收回了脚。

    身旁的般般已利落地将书册顶在头上,二话不说蹲下身去,铆足劲儿“吭哧”几下,将挡路的课桌推开尺许,清出一条窄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打抱不平的娇憨:“他们也太冒失了!明明见着姐姐你腿脚不便,还这样堵着路,久站辛劳,我们从这儿走吧!”

    岁宴宁垂下眼睛看她。

    瘦瘦的小脸上,一双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小巧的鼻尖有点泛红,模样确实乖巧,令人心生亲切,如果忽略她时不时瞟向戒指的贼溜溜的眼神的话。

    原来是看不上小鱼小虾,想钓大的,怪不得瞧不上昨晚那点零嘴。

    她唇角牵起一抹弧度,落座后,才慢悠悠抬头道:“有劳你了。”

    般般忙不迭摆手,一双杏眼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渡厄向来不招收身体有疾之人,您既然能进来,想必纯净值很高!日后在这殿中,般般还盼着姐姐能多多指点我呢!”

    岁宴宁并未接话,目光悠悠下移,落在了她怀中的书册上。

    般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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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书册撂在桌上:“哎、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和姐姐说话,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

    她眼神飘忽地快速扫了岁宴宁一眼,转身溜走:“姐姐若有吩咐,随时唤我!”

    岁宴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逃离,又看着她费劲地将桌椅归位,还不忘回过头露出那副毫无破绽的笑容。

    有事唤她?那当然得“有事”了!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吞的茶,抿了一小口,微微皱起眉。

    “般般!”

    听到喊声,般般立刻回头。

    岁宴宁举了举茶杯,语气温和:“茶凉了,能帮我换杯热的吗?”

    “好嘞!!”般般应得清脆,笑着小跑过来给她斟上了热茶。

    “般般,这书角坏了,能帮我去换一本吗?”

    “好嘞!”

    “般般,我的布篷有点塌了,能帮我重新支一下吗?”

    “好!”

    “般般,我有点乏了,能帮我把晚饭拿来吗?”

    “好。”

    “般般!”

    “般般!!”

    “般般!!!”

    “......”

    如后三日,岁宴宁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辉煌时代的人族贵族会那般热衷于豢养仆役。

    只需动动唇舌,便有人将诸般琐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此刻,她甚至无需抬眼,只慵懒地朝着侧方那个熟悉的方向扬声道:

    “般般!”

    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骤然一僵,腰线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般般极慢地转过头来,嘴角勉强地向上拉扯。

    岁宴宁将她这副神态尽收眼底,却仿若未见,只云淡风轻地朝她招了招手:“般般,我的布篷边角不知道被谁踩脏了,能劳烦你帮我清理一下吗?”

    般般闻言认命似的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站起身。

    待她磨蹭到面前,岁宴宁仔细端详着她因强忍情绪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身侧紧握的双手,假意咳嗽两声压下笑意,面露担忧:“般般,我瞧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适?需不需要我去请蒋昀大人唤医官来为你瞧瞧。”

    “不用,姐姐,我只是有些劳累罢了。”般般强撑着牵起一抹笑,本就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憔悴。

    “那你可得好好歇着啊!”

    岁宴宁边说边起身,胳膊抬得格外费力,指尖好不容易才勾住布篷顶上系着的绳。

    般般心头一怔,还以为她是良心发现,终于不打算再折腾自己,要亲自去洗布篷,下一秒就听见她慢悠悠开口:

    “既然你累了,那这布篷我便自己去洗吧,我素来不喜用洁净术,总觉得得用水亲手过一遍,才算真的干净,如今那些异变程度高的水,也只能拿来做些盥洗的事了。”

    话音落时,她已把布篷胡乱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又颤巍巍地伸手去够倚在一旁的拐杖,动作迟缓得堪比风烛残年的老妪。

    般般脸色沉了沉,前几日还见她动作灵活,面目红润,三日过去,就直接走路都不利索了?

    若是还看不出她是存心捉弄自己,般般觉得自己也算白长了这双眼睛。

    “唉!近来总觉得身子沉得慌,浑身发闷,算了,今日先不洗了,不就是脏些吗,大不了今夜不睡便是,整日整夜地失眠,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集训结束…万一我中途撑不住退了学,那可就…”

    “我洗!!”

    “姐姐坐着歇着就好,我去洗!!”

    抽搐的小脸一横,猛地从她怀里夺过那团粉布,转身小跑着进了盥洗室。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是多干些苦力活吗?她般般有的是力气!!

    若不是瞧着她性子软绵,不像是容易被激怒的模样,她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劲故意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