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怪物?!
云天惊骇地后退两步,腿一软跌坐在地,冷汗刹那间湿透了后背。
“云公子,你怎么了?”队伍中人面面相觑,皆露不解。
云天僵硬地转动眼珠,望向问话之人,所有人神色如出一辙,都只是疑惑他为何突然失态,竟无一人看见那女子方才的可怖模样。
他眼眶剧烈颤动,哆嗦着看向面前伸来的那只手。
指尖纤细,带着一层薄茧,和方才那双肿得流脓、满是黑斑、堪比人头大小的鬼手,简直是天差地别。
难道是他连日未眠,劳累致幻?
云天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女子笑意清浅,眼中不似旁人带有疑惑,反而十分关切。
见他不动,那手便静静举着。
“公子,怎么了?”
云天僵着脖子摇头,避开她的手,勉强撑地起身,嗓音沙哑:“无碍,近日劳累,一时眼眩,未能站稳。”
他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强作镇定道:“既然岁姑娘不愿,我等也不便强求,诸位散了吧,莫扰岁姑娘休息。”
众人虽不解为何云天突然放弃,正如先前不解他为何突然要拉拢一个跛腿女子,但还是闻言四散开来。
他们本就对这跛足女子心存芥蒂,若非云天执意招揽,谁愿纳她入队?
魏华皓见她转身就要进入布蓬,急忙出声喊道:“姑娘,对不住!”
岁宴宁对这声道歉着实疑惑,便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回头看他,那模样明摆着不想多说。
“魏公子何故道歉?”
魏华皓脸涨得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磨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公子是因隐瞒迟来缘由,致众人误以为你是招收延期之故而道歉,那大可不必,受人推崇,本是常情。”
“可若我早说明真相,姑娘便不会遭人针对!”他上前两步,语带愧疚。
岁宴宁看他一眼,“我劝公子莫再提及,有些事初时不说,事后补充,反易落人口实,自贬身价。”
魏华皓红着脸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已钻入了帐中。
他慌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匆匆躺回自己的床铺。
蒙头蜷在床铺里的云天,早已汗透重衣,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不止。
他双目圆睁,即使眼睛十分酸涩,也不敢闭上。
薄软的棉被隐约透进外头的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只要一闭上眼,那怪物的模样便如附骨之疽,瞬间占据他的脑海,死死烙在他的瞳孔之上。
甚至连眨眼的刹那,那狰狞的轮廓都会闪现。
他越是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回想,怪物的细节反而越发清晰。
杂乱的毛发、扭曲的头颅、怪异的四肢,还有从背后疯狂窜出的、如同活物般的藤蔓。
不!那绝不是藤蔓!
它们像是阴冷的毒蛇,死死盯住他,仿佛随时会趁他闭眼的瞬间扑咬上来。
那女子究竟是谁?她...难道不是人类?!
云天心中骇浪翻涌,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
不可能!潮汐与渡厄绝无可能让非人之物进入!更何况自神谴降临,仙魔尽殒,妖族兽族亦已消亡殆尽,世间除人族外,仅存些无需太多灵气便可存活的寻常牲畜。
或许,那是她能力所制造的幻象?
云天越想越觉得可能,可“幻境”、“梦魇”这类技能,早在神谴之后便已失传。
如今的神使仅能净化灵气用以攻防,再辅以洁净术等基础法术,往昔那些光怪陆离的秘技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
难道…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后裔?!
他心头剧震,竭力遏制发散的思绪。
无论如何,此女绝非善类,必须敬而远之!!
翌日清早,岁宴宁醒得极早。
殿内虽不见天光,难辨时辰,但身处陌生环境时,生物钟总会按时将她叫醒。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估摸着此刻应当刚过寅时,她便钻出布篷,从戒指中摸出几根削尖的木棍,蹲下身加固起边角来。
等做完后,她又轻轻扯了扯连接处,确认结实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方小天地既能阻隔窥探,又可稍敛杂音,难得让她睡了个安稳觉。
起身舒展筋骨,回头一扫,却瞥见旁边床坑里直挺挺坐了个人。
岁宴宁眨了眨眼,顺着坑沿轻手轻脚绕到那人身后,轻声唤道:“云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云天神情恍惚,一宿未敢合眼,后半夜索性坐起,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数羊。
正数到第五万三千二百只时,身后蓦地飘来一声轻语,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堪比鬼魅索命!
昨晚死死压下去的怪物轮廓“轰”地闯进脑海!
“啊啊啊啊啊!!!”
岁宴宁龇牙咧嘴地捂住耳朵,看了眼四周被惊醒、满眼怨念的众人,十分善良地替云天守住了这个秘密。
她蹲下身,望着那个将头埋进被子里不停颤抖的男人,关切道:“云公子,你怎么了?是我,岁宴宁。”
一听这名字,云天浑身一颤,半晌才从被子中探出头,仰面干笑两声:“岁、岁姑娘,真早啊。”
岁宴宁点头:“是挺早,我看你醒着才打招呼,没想到惊着你了,实在抱歉。”
云天连连摆手,急声道:“没有没有!是在下心神不宁,未察觉姑娘走近,反让姑娘见笑了。”
岁宴宁贴心地未追问缘由,只端详着他浓重的黑眼圈与下巴的胡茬,与昨日那副翩翩姿态判若两人。
昨日她故意未抹去他的记忆,本就是存了杀鸡儆猴之心。
在场众人中,云天尚且敏锐,能找上她,想必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位“佼佼者”对她的态度,自然能引导众人,至少能让她这一个半月的集训清静些。
云天只匆匆瞥她一眼,就抓起盥洗用品,几乎是狼狈地大步跑向大殿前方。
那里有间应急用的独立小屋,可换衣洗漱,自然也可暂避某人。
岁宴宁挑眉望着那仓皇背影,视线转向另一侧微微鼓起的棉被。
魏华皓睡得正熟,细微的鼾声从被底传出。
忽然,殿内光芒大盛,刺目亮光将众人彻底惊醒,引来一片压低的不满嘀咕。
魏华皓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岁宴宁立在床头,想起昨日劝告,小声问候:“岁姑娘,早。”
岁宴宁并未回头,目光落在大殿中央凭空出现的人影上,随口应道:“早。”
蒋昀究竟从哪冒出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她醒来时殿内分明空无一人,地面也毫无震动。
混乱中,众人看清来人是昨日那位大人,纷纷慌乱起身整理衣物。
唯有一人,衣着整齐,静立原地。
蒋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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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便注意到了她,那个令主特意交代需“多加照拂”的女子。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前几日令主交代此事时的神情。
不,确切地说,他毫无表情。
可令主日日如此,这又能说明什么?
他不似空茧、哑镜两位执令常伴令主左右,自然无从通过语气神色揣度其意。
蒋昀只能按字面理解,“多加照拂”,便是令主不在时,需他代为看顾,遇人刁难则解围,逢险则救。
他当时郑重应下了。
故而在这第二日清早,他便急忙赶来,来为这女子撑腰。
“听说昨日我离开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蒋昀的目光从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上缓缓扫过,明明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渡厄虽未明令禁止神使私下争斗,但资源何等珍贵,世人倾尽资源供养诸位,难道是让你们用来内斗的吗!”
他眉峰微蹙,厉声道:“若想较量,大可光明正大地比试,用真本事证明你更强!证明你能斩杀更多变种!若是只会在背后玩弄心思,搞孤立排挤那一套,一旦被我知晓...”
话锋一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渡厄这座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大殿内落针可闻,无人敢出声。
岁宴宁迎上蒋昀投来的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下茫然。
他认识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难道是李过过的故交?也不对,李过过自幼长于霜径镇,而蒋昀能担任此次戊级神使集训的负责人,必是早已进入渡厄多年,两人段无交集。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沈栀。
他有这么好心?
沈栀那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此前在她手下受辱,定然存了报复之心,必是想方设法要讨回这笔账,又怎会让蒋昀来示好?
蒋昀眼看着那女子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为凝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凛冽的敌意。
他虽一头雾水,却并未忘记身为负责人的职责。
“自今日起,进行为期半月的理论讲授,理论课后,是一月实战训练,实战结束,即为戊级神使考核,考核通过者,可至前殿领取任务,未通过者,尚有一次机会,可随下一批戊级神使重新受训。”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话音方落,地面再次震颤,殿中床铺顺着石缝缓缓下沉,转眼便被地面吞得干干净净。
岁宴宁大步跨回自己铺位所在,眼疾手快地将布篷和木棍收回戒指。
床铺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桌椅。
每日的理论课由不同的导师讲授。
第一日由前殿那对黑白服饰的双胞胎女子讲解任务等级、领取流程及资源兑换等基础事宜。
第二日直至今日,则由另一位女导师讲授灵玉的运转机理,如何高效地将异变灵气转化为可被灵玉储存的纯净灵气。
岁宴宁估摸着,再过几日,课程便会涉及变种与域族。
她已见过变种,但对域族的了解,仅止于浮空城报告中的寥寥数语。
连日的理论课枯燥乏味,她终日昏昏欲睡,唯一能让她提起精神的,是那个坐在离她最远处的女子。
般般。
也是她此前清点人数时漏数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