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这句话落下,御花园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皇后看着朱安握住海别的手,只觉得头疼。
她知道朱安胆子大。
可她没想到,朱安能大到这个地步。
朱标站在旁边,脸色也不轻松。
海别不是普通女官。
她是王保保之女。
王保保在北元名望极高,草原诸部仍敬他三分。
大明留着海别,不只是安置一个俘虏,更是让王保保投鼠忌器。
如今朱安上来就要把人带走,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中,武英殿怕是又要炸一次。
朱剑诚却完全不同。
他站在朱安身后,眼里全是佩服。
父王就是父王。
皇祖母才说帮忙说媒,父王已经把人选定了。
这速度,天下男子都得低头。
海别终于彻底缓过神来。
她脸上红意未退,眼神却冷了下来。
“泉王殿下,请放手。”
朱安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本王。”
海别用力往回抽手,声音压低:“奴婢不愿。”
朱安没有恼,反而点头:“第一次见面,不愿也正常。”
海别被这句话堵得一滞。
什么叫第一次见面不愿也正常?
难道见第二次她就该愿了?
朱标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道:“大哥,海别身份特殊,你莫要胡闹。”
朱安看向他:“太子,你急什么?本王又不是抢人。”
朱标看着他握住海别的手,沉默了片刻。
“大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让人信。”
朱剑诚小声插了一句:“太子叔父,父王应该只是表达诚意。”
朱标扭头看他。
朱剑诚立刻闭嘴,可眼神仍站在朱安那边。
马皇后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安儿离京一年多,回来后本难管。
现在身边还多了个小帮手。
海别盯着朱安,声音更硬:“殿下,奴婢是北元之人。”
朱安道:“本王知道。”
海别继续道:“奴婢之父是齐王王保保。”
朱安道:“更好。”
“本王就喜欢出身不简单的。你父亲是草原名将,你又会马术,性子也烈。带回泉王府,不丢本王的脸。”
女官队伍里,有人差点没站稳。
这话太狂。
寻常男子求娶女子,至少要讲礼数。
朱安倒好,开口就是不丢他的脸。
偏偏他说得理直气壮,竟让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海别气得胸口起伏。
她本就在心中盘算,要如何把“大明海外有大敌”的消息送出宫,传回草原,让父亲早做应对。
这个消息太要紧。
若能让草原知道大明并非只盯着北方,甚至海外还有强敌牵扯,也许北元就能找到喘息机会。
可她还没找到机会,朱安忽然闯进来,直接握住她的手,说要带她走。
这人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马皇后看见海别脸色变了,便知道不能再让朱安继续闹下去。
“安儿,海别入宫后一直守规矩,也帮宫中女眷教骑射。你若真有心,也要按礼来。”
朱安笑道:“皇后不是说帮本王说媒吗?”
马皇后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
可她说的是说媒,不是让你当场抓人。
朱标也沉声道:“大哥,此事牵涉北元,不能只凭一时兴起。”
朱安看向海别:“本王不是一时兴起。”
海别冷声道:“殿下连奴婢是谁都不知,便说不是一时兴起?”
朱安很自然道:“现在知道了,更不是。”
朱标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眼眶又疼了。
朱剑诚却在旁边轻声道:“海别女官,我父王看人的眼光很好。”
海别看向朱剑诚。
朱剑诚被她一看,仍认真道:“父王既然看中你,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朱标忍不住道:“剑诚。”
朱剑诚赶紧退半步。
他知道自己说多了。
可他真觉得父王不会乱选。
海别心中怒意更重。
一个大明亲王,一个皇长孙,一唱一和,竟把她当成已经进了泉王府的人。
她再次用力抽手。
“殿下,放手。”
这一次,朱安察觉到她真动怒了。
他也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泉王府。
马皇后在,太子在,女官们也都在。
他若继续握着,只会让海别更排斥。
泡妞不能只靠硬来。
该进就进,该退就退。
朱安松开手。
海别立刻把手收回袖中,指尖还带着发麻的感觉。
朱安后退半步,神色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抱歉。”
海别一怔。
朱标也愣住。
马皇后挑了挑眉。
朱安竟然会道歉?
朱安看着海别,语气低了几分:“本王方才失态了。”
海别皱眉:“失态?”
朱安点头:“你方才低头站在那里,本王一时看错,将你认成了一位故人。”
海别眼神微动。
故人?
她心中本有怒,可听见这两个字,怒意忽然卡住了。
一个大明亲王,为何会把她认成故人?
她入宫之前,多在草原。
到了大明之后,也极少与外臣接触。
朱安说的故人是谁?
朱标看着朱安,心里忽然生出不妙。
大哥这脸变得太快。
刚才还直来直去,现在忽然退一步,连道歉都拿出来了。
这绝不是心虚。
这是换招了。
马皇后也看出来了。
她太了解朱安。
这孩子若真觉得自己错了,嘴上未必肯认。
可现在认得这么快,八成另有盘算。
朱剑诚眨了眨眼,心中佩服更重。
父王不愧是父王。
刚才是强攻,如今是退让。
海别明明还在生气,可眼神已经变了。
女官队伍里也有人偷偷抬头。
她们本以为泉王殿下只是孟浪。
可这一句“故人”,竟把事情带得暧昧起来。
海别紧紧盯着朱安:“殿下说的故人,是何人?”
朱安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看着海别,眼神认真,语气却带着几分压下去的情绪。
马皇后心中轻叹。
朱标也无奈地闭了闭眼。
海别主动问出这句话,便已经落进了朱安的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