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陪着梦梦逛遍西州的大街小巷,早市的糖人,夜市的花灯,街边的胡饼,铺子里新出的绸缎,处处都留下了他们并肩的影子。
累了再一起在王府里躲懒。
西州百姓渐渐也接受了他们的王爷找到了心上人,入赘又如何,只要小南辰王还守着西州,他们就依旧爱戴。
中州那边刘徽收到的消息,每封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周生辰毫无半分昔日铁血将帅的肃杀的周生辰。
也松了警惕,只时不时派人送些赏赐过来,君臣相安,天下太平。
夜里熄了灯,周生辰总喜欢抱着梦梦,把脸埋在她颈窝,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白日里遇到的趣事,他很少说话,只时不时应一声,指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腰,等她困得说不出话了,才轻轻吻一下她的嘴角,低声说
“睡吧,我在”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半年后,梦梦怀孕了。
周生辰喉结滚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医官
“你说……夫人有了?”
医官弯腰回复
“回王府,王妃有喜,已满一月”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转身去摸梦梦的小腹,眼睛亮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无措的欢喜
“梦梦,你要好好养着,想吃什么,需要做什么都跟我说,我帮你”
“嗯,我挺好的,你别紧张”
自那之后,周生辰更是把梦梦宠成了心口的珍宝,从前还陪她偶尔出府逛一逛,现在生怕她累着磕着,直接把所有出行都改成了在王府院子里晒太阳散散步。
十个徒弟过来请安,站在堂下就看着他们往日里沉稳的师父,坐在王妃身边捏腿揉肩,恨不得连茶水都喂到嘴边,一个个低着头忍笑,不敢作声。
太后听闻梦梦怀了身孕,特意从中州派人送来了许多上等的补品和婴儿衣物,懿旨里赞梦梦温良贤淑,做足了面子。
刘徽也顺水推舟,封了梦梦做一品王妃,朝堂上也没人提周生辰入赘的闲话。
“梦梦,我跟政哥说了这个朝代的情况,他不在乎多了一个造反的环节才坐上皇位,只是要改改他的打工人组合,我答应他了,我想问你下,这十人我都安排在哪里出生?”
“都安排在中州吧,毕竟中州是天子脚下,把孩子安排在那里出生,生在朝堂掌权的那几家,这样政哥打过去时也能更轻松些,还能更快的坐稳皇位。他们都带着记忆,不用咱们操心不能政哥打工。”
“好的,我走一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中州的刘徽正等着看周生辰给孩子取的名字会随哪个姓——是刘、是周,还是梦。
周生辰本来就对皇权没有想法,所以,他给孩子取名时,一点都没磕巴,就跟着夫人的姓氏,姓梦,全名为梦湛,圆了当初入赘的承诺,刘徽得到消息,更加放心。
周生辰从梦湛年幼时,心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寻常稚子垂髫之年,最是天真烂漫、嬉闹无度的模样,追蝶逐雀、嬉笑顽劣,皆是孩童天性。
可唯独他的儿子梦湛,自六岁之前,性子便沉静得异于常人,沉静得太过通透,也太过清冷。
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从无孩童该有的鲜活顽气,对世间所有玩乐嬉闹之事皆无半分兴致。
旁人孩童哭闹着要糖要玩具,唯有梦湛日日缠着他,只求习字读书、观卷明理。
彼时梦湛年岁尚幼,筋骨未长成,习武操练太过伤身,周生辰就顺着孩子的心意,只悉心教他笔墨文字、圣贤典籍,不曾传授半分武艺。
加之那半年他驻守雍城、领兵征战,边关战事吃紧,军务缠身,日夜操劳于山河战事,实在分身乏术,没能伴在幼子身侧,细细疏导他过于沉静的心性。
他只当孩子天生喜静、心性早熟,想着待年岁稍长,性情自然会慢慢活络开来。
可自梦湛年满六岁之后,这份浅浅的担忧,便日复一日在周生辰心底蔓延、沉淀,渐渐化作沉甸甸的沉郁和不安。
年岁渐长,梦湛的沉静却未曾减半,反倒愈发内敛深邃。
那双清澈的童眸里,从无少年人的纯粹烂漫,藏着的是远超年龄的沉稳、算计和笃定,沉沉眸光之下,暗藏着一股极深的野心。
随着梦湛年岁渐长,眉眼长开,心智愈发成熟,周生辰终究是看清了那层藏在沉静表象下的真相,心头骤然一沉,如坠寒潭。
他的儿子,心心念念觊觎的,是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是那座万人之上、权掌天下的皇位。
这个认知,让半生戎马、心如磐石的周生辰,第一次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慌乱。
他守西州十余载,披甲戍边、浴血沙场,一生戎马的毕生信条,从来都是护山河无恙、守百姓安宁、保社稷安稳。
他手握重兵、坐镇西州,万人敬畏、天下仰仗,可他从来无欲皇权、无争帝位,为此承诺此生不入中州,还入赘梦家,甚至孩子还是跟着夫人的姓。
他半生坚守,只为国泰民安,只为边陲无战乱、苍生无流离。
可他的儿子,心底藏着的却是谋夺皇权、问鼎天下的野心。
为此,周生辰推掉诸多军务琐事,将大半心思、空余时光尽数放在梦湛身上。
他耐着性子,一次次深夜静坐,与幼子促膝长谈。
循循善诱,细数皇权争斗的残酷凶险,诉说帝位之争必会掀起的朝堂动荡、天下战乱;他字字恳切,告知梦湛,盛世安稳来之不易,乱世权谋之下,生灵涂炭,登顶之路,从无坦途,沾满鲜血,背负千古骂名,一生不得安稳。
他想磨去孩子心底这份偏执的野心,想扭转他根深蒂固的执念,想让他放下对权位的极致渴求,做一个心怀山河、安稳坦荡之人,而非执着于争权夺位、搅动风云。
可所有的苦心规劝、彻夜长谈,终究是徒劳无功。
梦湛永远安静聆听,不反驳、不躁动,眉眼依旧沉静,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摇、半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