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定住,称得上警惕地望着他。
元奚不以为意,不远处有狱卒的脚步声,他收了面上的不正经,仔细听着这声音。
好在不过多久,脚步声远了。元奚才转回来,他问:“姑娘可是不认得路?”
他一向有话不好好说,进入正题前,必要先问几句不相干的,要把气氛捂热似的。
萧璃压着声音,反问:“你认识?”
“一年前在下有幸,曾来过,对此处有些了解,大抵知道那人会被压向何处。”元奚冲着萧璃眨了眨眼,“既然如此,姑娘暂且跟着我罢。”
萧璃挑了挑眉,还没回话,目光却蓦然凝住了。
元奚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正回想时,萧璃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安静。
她腰间的剑抽出了一半,视线望向元奚背后的拐口,那处阴影覆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元奚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空出位置,方便萧璃过去。
他却没有照着萧璃的意思噤声,反倒是从容开口,声音如常:“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不相信我?”
与此同时,萧璃抽剑,砍向这个拐角!
金戈交错之音传来,萧璃手中的剑赫然与另外一柄剑相击,二者一时之间交错不下。
元奚当即出手相助。他未佩剑,手心一闪,握着一柄匕首,甩向那处。
数根银针也从萧璃袖口抖出。黑暗中那人后退数步,却是甩出另一把剑,将这些暗物尽数挡了。
几人似乎都有顾虑,没有惹出太大声音。萧璃望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双剑,凭着暗物的方位,想象着那人招式举动。
她感到了几分熟悉,再心念一动,明白了什么,表情竟是放松起来。
元奚轻声问:“你是何人?在偷听我和姑娘说话?要做什么?”
那人不开口,望向左右,似是要走。元奚便冷笑:“着急走什么?都是暗潜进来的,指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一程。”
那人闻言,若有所思,仔细端详了元奚片刻,开口了。他声音沉稳浑厚,是一本正经的气质,说出的话却是:“你打不过我。”
元奚一怔,的的确确被激到了,冷笑更甚,手中又多了数片薄刃,蓄势待发。
萧璃不愿耽误正事,打断他们:“再打下去不被发现都难。”
她看向元奚:“我怕来不及,你带路么?算帮我一个忙。我欠你一个人情。”
元奚才收敛脾气,对着萧璃如沐春风说:“姑娘何必和我这般客气?什么人不人情的,实在不必。”
他最后几句,又有了些油嘴滑舌的腔调:“要不,姑娘拿名字来换?认识许久,我还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
萧璃冷淡以对。她心下着实有些不悦,还好元奚先觉察到她情绪,抢先一步,正色道:“我开玩笑的,如若姑娘不喜欢我这玩笑,我日后严肃点便是。”
他说罢,面色当真认真起来,朝着前头走去。萧璃跟在他后面。出乎意料,拐角处那人也跟了过来。
萧璃打量了他数眼,见他一身紧身黑衣,将手臂胸肌的线条勾勒出来。
他身材高大,显然是练过,一身块垒分明的肌肉。面上用黑色面罩遮住,只留了上半张脸。
相对元奚,他更警惕萧璃似的,视线多次落在她的佩剑上。
萧璃心中一晒。的确是他。前世难得与她能打的有来有回的几人之一。
也是前世武林大会的魁首,顾子箫。
见到故人,纵使今世二人还不相识,萧璃也不免生出些熟悉感,只可惜现在不是个好聊天的时候。
三人拐了不少弯,总算到了。
那是一间单独的牢房,里面放着不少刑具,押着的人用铁链子紧紧锁住了。
牢外的铁门前,驻着两个看守,手上握着一大串钥匙。
元奚见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未理顾子箫,只冲着萧璃打手势。
他问:“应当怎么办?直接硬闯吗?”
萧璃说:“硬闯的怕是马上就会被发现。但也最快。”
也最简单直接,比较符合她的心思。
元奚倒是有一个不是是好是坏的主要:“要不然扒几件武林盟的衣服,伪装一二?”
萧璃:“来不及。”
二人还在讨论中,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子箫不知是听了还是没听,目光淡淡。他观察着牢内的人,那人被绑在木桩上,四肢张开,低垂着头颅,看不清五官。
他身上是打斗中留下的血迹,在空中沾久了,变成了微沉的褐色。但胸口处却有一大片洇着的血迹,是新鲜的红色,从他下颚流下。
另两人也注意到了这处细节,三人都想到什么,神色都是一变。
来不及多想,萧璃直接冲了过去。她没下死手,劈在看守后颈上,夺过他的钥匙。
将门打开,走到被关押的那人面前,抓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扬。这人面色发青发白,口唇微张,大片的血涌出。
他微微张着眼,眼内情绪仿佛不甘,十分骇人。
死不瞑目。
来晚了一步,这具身体已经死透了。
萧璃将手放下,元奚凑过去查探一番,他蹙眉:“毒死的。”
他再问:“该不会是他自己藏了毒药在牙齿间,咬下了罢?”
这方法虽说骇人了些,但也并不少见。一些名门养的死侍,或是杀手,大都都会藏有这种毒药。
都是些工具罢了,死也不能透露主人家的信息。
反倒魔教之人大都贪生怕死,在魔教中这种人还是少见。于是萧璃摇头:“不太可能。”
一旁的顾子箫也搭话:“若是自裁,在武林大会当场便可,何必等到压入牢后?”
他捏起那人下巴,令他头颅扬起,一条被掩盖的,明显的掐痕映入三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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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被人灌了毒药毒死的。”元奚耸肩,他扫一眼另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应当不用我多说,也能明白吧。”
有这个时间下毒的,那必然就是武林盟了。
但是按照正常流程,应当立马审问这人,让他道明背后阴谋。
这直接把他弄死了,只能指向一个可能了。
有人要杀人灭口。为了掩饰什么。
元奚有些不屑似的,轻轻哼了一声:“还好我觉得不对,赶了过来。倘若武林盟真与魔教有勾结,那可真是,要变天了。”
似乎已经有人发现了这处的异常,不过多时,就有一大群狱卒往这边赶。
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场所,监狱内有个不大不小的铁窗子,被封死了。顾子箫伸手握住上面的铁杆子,硬生生将其掰下,丢到地上。
三人都从这处出来。萧璃沉思着,没立即离开。元奚也留下,想和萧璃说些什么。
最先走的反而是顾子箫,他没看萧璃和元奚二人,似乎对二人不感兴趣,无意攀谈。几个动作后就消失在视野中。
元奚有些不满似的骂了一声:“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历,真是奇怪了。”
他蹙了蹙眉,又是一想:“不过现在出现在万重城的高手,又正好出现在武林大会首试,大抵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罢?这么说,日后大概还能见着这位兄台。”
萧璃见他三两句话就猜出顾子箫身份,抬眸给了他一个眼神。元奚受了,他觉得很有趣似的:“姑娘觉得我猜的是对是错?不过,我怎么觉得姑娘好像认识他呢?”
元奚自幼随父母经商,对人情世故都拿捏得很。萧璃倒是有些诧异他的敏锐,不过她并未表露,也没回答他的话。
毕竟路还是他带的,也算是帮了一个忙。萧璃犹豫片刻,给了他几分面子,与他告别:“我先走了。”
“哎!”元奚在身后叫住她,“怎么你们反应都如此冷淡?倘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可是大事,难道不要好好商量一下?”
萧璃:“你与武林盟看起来更熟些,有别的线索吗?”
元奚笑:“既然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怎么会随便说出来。”
萧璃颔首:“也是。”她不为难,真的要走了,就听见身后元奚的声音传来:“武林盟内,主司武林大会的是临海府。”
“据我所知,临海府府主在七天后会有动静。”
萧璃:“什么动静?”
元奚:“姑娘到时候一去便知。”
萧璃道:“好,多谢。”
元奚还想说什么,但萧璃走得也太快,他话还没有喊出,只能硬生生咽下。
“这么着急是去见谁呢。”他慵懒地眯起了眼,像一只在算计的狐狸,“不过本还以为今天见不成了,没想到能在这处见着。”
旁边的监狱乱成一团,他往着一个方向眺望,眼底情绪莫测:“怎么这么巧,偏偏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