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雨就下来了。不是小雨,是暴雨,哗哗的,像天漏了个窟窿。
石头从棚子里爬出来,蹲在灶台旁边,灶膛里的火被浇灭了,冒出一股白烟。
他用木棍拨了拨柴,湿的,点不着。李虎也爬出来了,蹲在他旁边,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范建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用手摸了摸柴,湿透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雨像是不会停的样子。
“去棚子里躲着。”他说。
几个人钻进棚子里,挤在一起。狗蛋缩在他妈怀里,他妈用身子挡着他。
雨打在棕榈叶屋顶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上面砸石头。
石头蹲在棚子门口,看着外面,雨水流成河,冲出一条沟,从灶台旁边一直流到林子里。
白丸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条沟。“水往低处流。”她说。
“咱们的棚子搭在低处,水都往这边灌。”石头低头看,水已经漫进棚子了,淹到他的脚踝。
他站起来,把干草搬到高处,李虎帮他搬,小莲也帮忙。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干草和毛毯堆在棚子最里面。
水还在涨,淹到小腿了。狗蛋他妈抱着他,站在干草堆上,水没到她膝盖。她咬着牙,没出声。
范建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得挖排水沟。”他说。
石头问现在挖?范建说现在挖。石头冲出去,拿起铁锹,在棚子外面挖沟。
雨水打在他脸上,睁不开眼,他抹了一把,继续挖。
李虎也冲出去,也拿起铁锹,也挖。两个人一锹一锹地挖,泥水溅了一身。
熊贞大也出来了,端着枪,站在高处,盯着林子的方向。郑爽站在她旁边,也端着枪。
雨太大,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俩不敢放松,就怕有东西从林子里冲出来。
范建蹲在棚子门口,看着石头和李虎挖沟。水顺着沟流走了,棚子里的水退了。
石头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李虎也蹲在地上喘气。两个人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范建站起来,走进棚子里,把干草铺好,把毛毯摊开。
“都进来,别淋了。”他说。
几个人挤进棚子,蹲在干草上。狗蛋从他妈怀里探出头来,看着石头,嘴里咿咿呀呀的。
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熏肉,掰了一小块,递给他。狗蛋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笑了。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石头从棚子里爬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柴还是湿的,点不着。
他用手扒了扒灶膛里的灰,灰也是湿的。李虎蹲在他旁边,也用手扒了扒,也扒出湿灰。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看了看天。天还是灰的,云还没散,但雨不下了。她站起来,去林子里捡柴。
石头跟在她后面,李虎跟在石头后面。林子里到处都是积水,踩下去一脚泥,石头陷进去了,拔出来,鞋上全是泥。
李虎也陷进去了,也拔出来,也全是泥。几个人捡了一堆湿柴,抱回来,堆在灶台旁边。
白丸蹲下来,用打火机点,点不着。她又点,还是点不着。她把柴放在灶膛里,用嘴吹,吹得满脸灰,还是点不着。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她吹,帮不上忙。
范建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把柴拿出来,用刀削掉湿的外皮,露出里面的干木。
削了一根,点着了,放进灶膛里,又削了一根,又点着了,又放进灶膛里。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白丸把锅架上,倒水,加米,加土豆,加山药。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粥煮好了,香味飘出来。石头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李虎端着碗蹲在他旁边,也喝了一口,也嘶了一声。
老陈蹲在灶台旁边,端着碗,慢慢喝。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慢慢喝。刘德厚蹲在另一边,喝得很快。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锅。白丸又给他舀了一勺。他接过去,这回喝得慢了。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他看着林子的方向,林子里还是湿的,树叶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那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女人还笑着,手里拿着书。
“范哥,这幅画怎么办?”
范建没说话。
“我想把它挂在棚子里。”白丸说。“那个船长回不去了,他的女儿也收不到。让他的画留在这里,也算是替他守着了。”
范建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白丸。“挂吧。”他说。
傍晚,天边出现了红光,云散了,太阳出来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雨后的林子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石头从棚子里出来,蹲在他旁边。“范哥,雨停了。”
“嗯。”
“明天能去打猎了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