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走了三天。石头蹲在船头啃熏肉,李虎蹲在旁边啃熏肉。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啃。

    范建站在船尾,盯着海面,眼睛一眨不眨。白丸蹲在船舱里,把那张羊皮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多少遍也看不出新东西。

    宝藏岛是空的,那行字刻在盒底——“宝藏不在此。此为骗局。”她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

    第三天下午,海面上出现了念海村的轮廓。石头站起来,指着那条灰绿色的线喊到了。

    李虎也站起来,也指着那条线。船越来越近,能看清山的轮廓了,能看清树的影子了,能看清码头了。

    石头跳下船,水没到膝盖。他把船拖上岸,把缆绳系在木桩上。他蹲在码头上,把鞋里的水倒出来。

    “回来了。”他说。

    李虎也蹲下来,也把鞋里的水倒出来。“嗯。”

    范建跳上岸,端着枪,往营地方向看。灶台的烟还在冒,细细的,灰白色的,在风里飘。

    他松了一口气,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听到了枪声,不是一声,是好几声,连着响,从营地方向传来。

    石头也听到了,脸白了。李虎也听到了,手攥紧了刀。

    范建端着枪往前跑,石头跟在后面,李虎跟在后面,熊贞大和郑爽也跟在后面。

    几个人跑得很快,石头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嘶了一声,爬起来继续跑。

    到了营地边缘,范建蹲下来,做了个手势。几个人都蹲下了。营地里有人在开枪,不是王丽她们,是陌生人。穿着灰色军服,端着步枪,弯着腰,在灶台旁边搜索。地上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范建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是赵德厚。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腿边有一摊血。石头看到了,眼眶红了。

    “打。”范建说。

    熊贞大端枪瞄准了一个穿灰色军服的,一枪撂倒。郑爽也撂倒了一个。

    石头不会开枪,攥着刀,蹲在范建旁边,腿在抖。李虎也不会开枪,也攥着刀,也蹲在石头旁边,也腿在抖。

    那些人被两面夹击,往林子里跑,范建追,熊贞大追,郑爽追。枪声一阵接一阵,响了大概十几分钟,停了。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地上躺着七八个穿灰色军服的,有的死了,有的在叫。

    王丽从棚子里出来,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血。她蹲在范建旁边,说来了十几个,被打死好几个,还剩几个活的。

    刘夏从船厂跑过来,脸上有灰,手上有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她蹲在王丽旁边,说那几个活的在林子里,熊贞大在追。

    “你受伤了?”范建问。

    “擦破点皮。”王丽说。

    范建站起来,端着枪往林子里走。走了没几步,熊贞大从林子里出来,枪口抵着一个人的后背。

    那人穿着灰色军服,矮个子,瘦,脸上全是血,一条腿拖着,走不动。

    熊贞大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趴着喘气。石头蹲在他旁边,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别动。”

    那人不动了。

    范建蹲在他面前,问他从哪里来的。那人说日本。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他说打仗,不想打了,逃。

    范建问他多少人,他说十几个。问他还有没有别人,他说没有了,就这些。

    范建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赵德厚还趴在地上,王丽蹲在他旁边,给他包扎。

    腿上中了一枪,血止住了,人还醒着。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刘德厚蹲在他旁边,帮他按着伤口。

    范建蹲在赵德厚旁边。“怎么打起来的?”

    “他们上岸就开枪。”赵德厚说。“王丽让我们躲起来,她不躲,端着枪就打。”

    范建看了王丽一眼。王丽没看他,低头给赵德厚缠纱布。

    范建站起来,端着枪往码头走。那艘小型军舰停在码头外面,灰色的,铁壳的,船身上有编号,日文的。

    他跳上船,熊贞大跟在后面,郑爽跟在后面。船舱里堆着东西,枪支、弹药、药品、望远镜、电台、行军装备,还有几箱罐头。

    白丸也上了船,蹲在电台旁边,打开电源,调了调频率。耳机里有杂音,沙沙沙的。

    她调了半天,收到了一个频道,里面在说日语,断断续续的。她听了一会儿,关了电台。

    “说什么?”范建问。

    “外面在打仗。”白丸说。“死了很多人。这些人不想打了,跑了。”

    范建没说话。他把那些枪支弹药搬下船,堆在码头上。

    药品搬下船,堆在另一边。行军装备搬下船,堆在药品旁边。望远镜只有一个,他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去,举到眼前,对着海面看。远处的船一下子拉到了眼前,他吓了一跳,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

    电台搬下船,白丸抱在怀里。她蹲在灶台旁边,把电台放在地上,接上电源,调了调频率。

    杂音沙沙沙的。她又调了半天,收到了一个频道,里面在说中文,断断续续的。她听了一会儿,关了电台。

    “说什么?”范建问。

    “外面还在打仗。”白丸说。“好多国家在打,停不下来。”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那个俘虏被关在棚子里,熊贞大守在门口。他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低着头。

    范建走进去,蹲在他面前。俘虏抬起头,脸白的像纸。范建问他叫什么,他说叫山本。

    范建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山本说不想打仗了,想找个岛活下去。

    “杀了多少人?”范建问。

    山本没说话。

    范建站起来,走出棚子。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石头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

    “范哥,这些人怎么处置?”石头问。

    “关着。”范建说。

    “关多久?”

    “再说。”

    石头不问了。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

    他想起山本说“不想打仗了,想找个岛活下去”。他也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只知道外面还在打,死了很多人。

    远处林子里有声音,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他握紧了枪,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了很久,声音没再响。他蹲在那里,盯着林子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