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石头醒了,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船头揉眼睛。
熊贞大把锚收起来,郑爽把帆升上去。
船往南走,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
石头站起来指着那条线喊到了。
白丸也看到了,她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幅地图。
船越来越近,那条线越来越粗,能看清山的轮廓了,能看清树的影子了。
岛很大,比念海村大三倍。
山很高,山顶有一个圆形的湖,从远处看像一只眼睛。
石头说像眼睛,白丸说像宝石。范建没说话,盯着那个岛。
船靠近了,沙滩很白,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
岸上是一片密林,树很高,遮住了天。石头跳下去,水没到膝盖。
他把船拖上岸,把缆绳系在树根上,系了一个死结,又加了一道,怕船被浪冲走。
白丸跳上岸,蹲下来翻开地上的落叶。
落叶很厚,好几层,底下是石板路,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缝里长着青苔,青苔干了,发黄,一碰就碎。
白丸用手摸了摸石板,石头是凉的,表面很光滑,被人踩了很多年,踩得发亮。
她站起来,顺着石板路往林子里看,路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一直通到林子深处,看不到头。
范建跳上岸,也蹲下来看。
石板路两边是石墙,不高,到大腿,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石头用手摸了摸青苔,滑滑的,湿湿的。
熊贞大端着枪走在最前面,郑爽跟在她后面,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白丸走在郑爽后面,手里攥着地图,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
范建跟在白丸后面,石头跟在范建后面。五个人顺着石板路往林子里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石柱群。
几十根石柱围成一个圆圈,像英国的巨石阵。
石柱很高,比人高好几倍,灰白色的,表面坑坑洼洼,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
石头仰头看,脖子都酸了。
石柱上刻着符号,弯弯曲曲的,跟塔瓦利文字同源,但更古老,笔画更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白丸蹲在石柱旁边,用手摸着那些符号,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王在此立国。”
范建问她这里比塔瓦利岛早还是晚,白丸说早,早了几百年。
石头蹲在旁边说王在这里立国,怎么后来又跑到塔瓦利岛去了。
白丸说她也不知道,石柱上没写。
范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往里走。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石头跟在范建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石柱群,那些石柱在阳光下沉默着,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根手指指着天。
他转回头,跟上了范建的脚步。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石渠。
石渠从山上引水下来,水很清,哗哗地流。
石头蹲下来,用手捧了一口,喝了一下,甜的。
他说这水比念海村的井水还好喝。
白丸也蹲下来喝了一口,说嗯。
范建蹲在石渠边上,用手摸了摸渠壁,石头垒的,没有水泥,但几百年没塌。
他站起来,顺着石渠往山上看,石渠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到半山腰,看不到头。
石渠两边是大片梯田遗址,一层一层从山脚叠到山腰,田埂是石头垒的,整整齐齐,像楼梯。
石头蹲在田埂上摸了一下,石头垒得很结实,手抠不动。
他说这田比念海村的田大多了,范建说嗯。
石头说种上粮食够全村人吃好几年的,范建说嗯。
石头说不搬过来可惜了,范建说再看看。
梯田旁边有石屋地基,一间一间排列整齐,像棋盘。
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地基,石头是凉的,表面很粗糙。
他数了数,几十间,还有更多的被土埋了,只露出一角。
白丸蹲在地上捡起一块陶片,上面刻着符号,她翻译出来是“王仓”。
她说这里是王家的粮仓。
石头问她粮仓怎么在梯田边上,白丸说方便,收了粮食直接存进去。石头说那倒是。
范建站起来,说往里走。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石头跟在范建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些石屋地基。
地基在阳光下沉默着,一间挨着一间,像一排排空了的蜂巢。
他转回头,跟上了范建的脚步。前面是一片工坊遗址,有陶窑、铁炉、石磨。
陶窑塌了一半,窑口还留着,黑乎乎的,里面全是灰。
石头蹲在窑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铁炉也塌了,炉膛里还有铁渣,生了锈,红褐色的。
白丸捡起一块铁渣,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里的人会炼铁。
石头说比老赵厉害吗,白丸说不知道。
石头说要是老赵来了肯定高兴,范建说嗯。
岛的西边发现一个古码头,石头垒的,比塔瓦利岛的码头更大更古老。
码头伸进海里,石头上长满了藤壶,白花花一片。
石头蹲在码头上,用手抠了一个藤壶,抠不下来。
范建说这里的人是从海上来的。白丸说嗯。石头说他们也是从海上来的。
范建没说话,蹲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面,海很大,蓝蓝的,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人从海上来到这里,盖房子、修水渠、垒梯田、建码头。
他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然后走了,去了塔瓦利岛,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留下了这些石头,石柱、石渠、石屋、石磨、石码头,在风中在雨中在太阳下,慢慢变老。
范建站起来,说往里走。五个人离开码头,顺着石板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