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多了,王丽又开始发愁。

    她蹲在仓库里,看着那堆野猪肉发愣,翻一翻,底下的已经变色了,再放几天就该臭了。

    她去找范建,范建正在湖边的石头上磨刀,看到王丽蹲过来,把刀往水里一插,等她说话。

    “肉放不住了。”王丽把账本递过去,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几天的野猪肉堆在仓库里,底下的已经变味了,再不吃就全坏了。”

    范建接过账本翻了翻,还给她。

    “晒肉干。晒干了就能放。”

    王丽摇头。

    “晒肉干要盐,盐也不多了。”

    两个人蹲在湖边,看着那些木屋。

    老赵从铁匠铺出来,看到他们蹲在湖边,走过来问怎么了。

    王丽把肉的问题说了,老赵蹲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熏。挖个坑,架上树枝,把肉挂上去,底下烧火,烟一熏,放好几个月都不会坏。”

    王丽愣了一下,问他会熏吗,老赵说年轻时候在老家跟人学过。

    王丽去找月影帮忙。

    月影在食堂里帮着洗菜,听王丽说完,放下手里的菜,跟着她走了。

    老赵在食堂后面选了一块空地,让石头挖坑。石头挥起铁锹挖了一个大坑,老魏在旁边帮忙往外铲土。

    坑挖好了,老赵在坑底架了几根铁棍,铺上树枝,又让石头去搬肉。

    石头问搬多少,老赵说能搬多少搬多少。

    石头把肉搬回来,老赵把肉切成条,一条一条挂在铁棍上,底下点上火,火不能大,要有烟,烟越多越好。

    石头往火堆上扔了一把湿柴,火灭了,浓烟滚滚涌上来,熏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老赵把他推开,又把湿柴扒出来几根,火苗重新窜起来,烟没那么浓了。

    王丽蹲在坑边,看着那些肉在烟里慢慢变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棕黑。

    月影蹲在她旁边,用树枝拨了拨火堆。

    她们部落里也熏肉,但不是这样熏的。她们把肉切成薄片,铺在石头上,底下烧火,翻来翻去烤。

    烟熏味没那么重,但肉很脆,一咬就碎。王丽问她哪种好吃,月影想了想说都好。

    王丽没再问,蹲在坑边继续看那些肉。烟慢慢散了,肉变成了棕黑色,油光发亮。

    老赵用木棍戳了戳,硬了。

    他拿起一块,撕了一小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咸味够了,烟熏味也够了,比晒的肉干有嚼头。

    王丽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嘴角翘起来。月影也尝了一块,点了点头。

    石头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老赵递给他一块,他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咧开了。

    老魏也尝了一块,面无表情,又尝了一块。

    食堂里飘着烟熏味。

    王丽母亲站在灶台后面翻炒野菜,刘夏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烟熏味从窗户飘进来,混着菜香。

    两个人被熏得够呛,但谁都没抱怨。王丽母亲把炒好的野菜盛出来,刘夏母亲站起来帮忙端碗。

    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比吵架的时候顺眼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人分到一小条熏肉。

    石头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那条熏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魏蹲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王丽带着女人们上山采松枝。松枝熏出来的肉香,比杂木好。

    月影带路,她知道哪片林子有松树。松树不多,稀稀拉拉的,但够用了。

    王丽母亲拿着砍刀砍树枝,刘夏母亲蹲在地上把砍下来的松枝拢成一堆,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都不说话。王丽走在中间,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出哪里堵。

    她想叫一声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不知道叫了之后说什么,万一叫出来,母亲回了头,她还得想下一句是什么。

    松枝背回来,老赵把熏坑里的杂木换成松枝。

    火点着了,松枝烧得噼啪响,松香味浓得呛人。

    王丽蹲在坑边,深吸一口气,松香味钻进鼻子里,辣辣的,但好闻。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烧松枝也是这个味道,松烟袅袅地升起来,她蹲在灶台旁边,等锅里的红薯煮熟。

    肉熏好了,王丽把熏肉一条一条码在仓库的架子上。

    架子上好几层,一层一层码上去,码得整整齐齐。

    她退后几步看看,又上前调整了几条的位置,直看到每一层都齐整,整个架子显得严丝合缝,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用麻布盖上,防潮防虫,又在仓库角落撒了驱虫的药草。

    熏肉够吃一阵子了。

    王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熏肉三百斤,松枝熏制,可存至开春。”

    她合上账本,起身去食堂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