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多了，事也多了。
王丽把账本摊在桌上，黑圈画了十几个，每个圈旁边注着数字。
野猪肉五百二十斤，羚羊肉九十斤，下水八十斤。
她算了算人头，按一斤肉一个人头分，够吃好几天。
但怎么分，成了问题。
王丽把物资委员会的几个人叫到仓库。
王丽、刘夏、郑爽、熊贞大、石头、李薇薇，六个人围着一堆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石头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最大那块野猪腿，肥膘有两指厚。
王丽说这块给范建家，老太太身体不好，需要营养。
刘夏说按规矩按人头分，不能搞特殊。
郑爽说规矩是人定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熊贞大没说话，把那块野猪腿拎起来放到一边，又拎起一块瘦的放到另一边。
李薇薇咳嗽了一声，她是医生，她最有发言权。
老太太确实需要营养，但村子里不止老太太一个老人，都搞特殊，肉就不够分了。
她顿了顿，说李薇薇的话代表她李薇薇个人的意见，不代表物资委员会。
王丽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茬。
石头举起手来，说自己不是老人，但胳膊受过伤，也需要营养。
刘夏把他手按下去了：你那伤早好了，别添乱。
石头把手又举起来，说没好利索，阴天还疼。刘夏说那你去找李薇薇换药。
石头把手放下去了。
熊贞大把那块肥的野猪腿又拎起来，用手掂了掂，问王丽怎么分。
王丽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表格，第一列写名字，第二列写斤两，第三列写备注。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村里的老人，范建母亲、王丽母亲、刘夏母亲、郑爽父亲、熊贞大舅舅、老赵，一共十几个。
老人优先，每人多分半斤。其他人家按人头分，大人一斤，小孩半斤。
刘夏说石头算大人还是小孩。石头说我算大人，我成年了。
刘夏看着石头瘦削的肩膀，嘴角动了一下，说二十斤的野猪腿你一个人扛不动。
石头脸红了。王丽说算半大人，按八两分。
郑爽父亲不是老人吗，怎么在名单里。李薇薇说他还没到六十，不算老人。
但他腿伤刚好，又拄拐杖，多分点也说得过去。王丽在郑爽父亲名字后面写了个“加二两”的备注。
会议结束，王丽把分配方案贴在了食堂门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范建家四口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老人，按老人一斤、大人一斤、小孩半斤的比例，外加老人多分半斤，总计三斤半肉。
王丽家三口人，两个大人一个老人，总计两斤半。
刘夏家两口人，一个大人一个老人，总计两斤。
郑爽家两口人，一个大人一个腿伤病人，总计一斤十二两。
熊贞大家两口人，一个大人一个聋哑舅舅，总计两斤。
王丽母亲站在纸前面，看了半天，找到自己的名字，看到斤两，没说多也没说少。
刘夏母亲也站在纸前面看，找到自己的名字，看到斤两，也没说多也没说少。
两个人看完都走了，谁都没说话。
领肉的时候排起了长队。
石头端着盆排在第一个，王丽给他舀了八两肉，又添了二两，说算你大人了。
石头看着盆里的肉，不多，但也不少。他端着盆走了，走到食堂门口蹲下，念雪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石头从盆里拿了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念雪嘴边，念雪一口吞了。
石头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老魏端着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自己盆里夹了一块肉放石头盆里，石头看了看老魏，老魏没看他，低头吃肉。
排队还在继续。
有人满意，端着盆走得飞快；
有人不满意，站着不走，王丽解释了几句，那人端着盆走了。
石头蹲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人，有些人他叫不上名字。老魏说人多了就是这样的，人少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人多了，什么都麻烦。
石头说不麻烦，有肉吃就不麻烦。
老魏没说话，把自己盆里那块肥肉夹起来，看了一眼石头盆里的瘦肉，又看了看自己盆里那块多出来的肥肉，端详了好一会儿，没喝。
范建站在湖边，端着盆，盆里是三斤半肉。
他看了看盆里的肉，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端着盆回木屋了。
老太太靠在床头，看到范建端着盆进来，伸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这么多。
范建说老人多分半斤。
老太太没再说话了，接过月影递来的肉，慢慢地嚼。
儿子是他们的领导者，她更要支持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