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在药房里坐了一整天,没出门。

    她把药柜里的每一味草药都翻出来,闻了一遍,尝了一遍。

    断肠草的味道她记住了,苦的,涩的,有一点点麻。

    她把这味道刻在脑子里,这辈子都不会忘。天快黑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郑爽家。

    郑爽父亲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有了一点血色。郑爽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站起来。

    “结痂了。没化脓。”郑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爸。

    李薇薇点点头,没说话。她蹲下来,掀开毛毯看了一眼伤口。

    纱布是新的,白色,没有渗血。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皮肤是温的,没有发热。她站起来,把毛毯盖回去。

    “明天再换一次药。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郑爽眼眶红了,没哭。这几天她哭太多了,眼泪已经干了。

    她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她父亲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摸上去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不说话。李薇薇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转身走了。

    回到药房,李薇薇点上灯,翻开账本。她从郑爽父亲受伤那天开始查起,翻到第五天的记录时,手指停住了。

    那天除了她,还有三个人来过药房。林雅母亲来拿治咳嗽的药,陈雪母亲来看病,还有一个人——王丽母亲。

    来借针线,说是衣服破了,要缝。李薇薇记得她把针线递给她,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进来。

    但药房的门是开着的,药柜的门也是开着的。她有机会看到纱布放在哪儿,有机会趁李薇薇不注意,拿走一卷。

    李薇薇把账本合上,闭上眼睛。王丽母亲。分房的时候闹得最凶,嫌房子小,嫌位置不好,嫌不公平。

    王丽劝她,不听。范建母亲劝她,听了,但心里不服。

    她会不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郑爽父亲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他?不是她。李薇薇摇了摇头,把账本放进抽屉里,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范建来到药房。李薇薇正在捣药,石臼咚咚响,她没抬头。

    “查到什么了?”范建问。

    李薇薇把石臼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粉末,放在桌上。

    “断肠草。只长在北边山谷。附近没有。”

    “谁去过北边山谷?”

    李薇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打猎的石头去过,采药的我去过,砍柴的老魏去过,还有——”

    她顿了顿,“王丽母亲也去过。她说去采野菜,采了半筐。”

    范建看着那个名字,没说话。王丽母亲,分房时闹得最凶的那个老太太。腰疼,腿疼,晚上睡不着。

    嗓门大,脾气躁,刀子嘴。但刀子嘴的人不一定有刀子心。他不信她会害人。

    “还有呢?”

    “林雅母亲去过。老郑——郑爽父亲——也去过。但不记得了,他受伤之前去的。别的没了。”

    范建把那张纸叠好,装进口袋里。“不要跟别人说。”

    李薇薇点了点头。范建转身走了。

    范建走到王丽家的木屋前,敲了敲门。王丽开的门,她手里攥着账本,正在算账。

    看到范建,愣了一下。

    “你妈呢?”

    “在地里。跟我爸在拔草。”

    范建转身走了。王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追出去几步,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出声。她站在门口,攥着账本。

    地里的草拔了一半,王丽母亲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草。

    王丽父亲蹲在她旁边,也在拔草,两个人挨着,不说话。

    范建走过去,蹲在王丽母亲旁边。

    “王姨,问你个事。”

    王丽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啥事?”

    “你去过北边山谷?”

    王丽母亲愣了一下。“去过。采野菜。”

    “采了什么?”

    “蕨菜、野葱、荠菜。还有——”她想了想,“还有一种叶子,闻着苦,没采。”

    范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断肠草的纸,递给她。

    “见过这个吗?”

    王丽母亲接过去,看了半天,摇头。

    “没见过。这是啥?”

    “毒草。”

    王丽母亲的脸色变了。

    “谁中毒了?”

    范建看着她。

    “不是中毒。是有人把它碾成粉末,掺在纱布里,想让郑爽父亲的腿烂掉。断肠草只长在北边山谷。你去过北边山谷。有人看到了。”

    王丽母亲手里的草掉在地上。她看着范建的眼睛,没有躲闪,但嘴唇在抖。

    王丽父亲也停了手里的活。

    他转过头看着范建,又看着老伴,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抖,手指攥着一根草,攥得紧紧的。

    “不是我。”王丽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我去采野菜,没采毒草。我不认识毒草。你们王丽可以给我作证。我采回来的野菜,你们王丽洗的,你们王丽切的,你们王丽煮的。要是有毒,你们王丽早中毒了。”

    范建没说话,看着她。

    “你信我。”王丽母亲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没哭。“我在这个岛上,没害过人。”

    范建站起来。“我信你。”他转身走了。念雪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丽母亲。

    王丽母亲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草,肩膀在抖。

    她没哭出声,眼泪滴在草地上,一滴一滴的,把草打得东倒西歪。

    王丽父亲放下手里的草,伸出手揽住老伴的肩膀。她靠在他肩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范建走出菜地,站在地头,回头看。

    王丽父母还蹲在那里,挨着,谁都没动。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