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发电装置在货船的底舱里躺了好久,锈迹斑斑,管线老化,几个阀门拧都拧不动。
熊贞大蹲在装置前面,用扳手敲了敲管壁,锈渣掉了一地。
她抬头看着范建。“这东西还能用吗?”
范建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管路,看了一遍又一遍。
“能用。但要修。”
接下来几天,熊贞大带着石头和刘夏在礁石区忙活。
潮汐发电装置要装在潮差大的地方,礁石区正好。
退潮时露出水面,涨潮时淹在海水里。
石头搬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一趟一趟地跑。
刘夏负责接电缆,把电缆从礁石区拉到山坡上。电缆很重,她一个人拖不动,熊贞萍帮着她拖。
两个人一前一后,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上拽。
老赵在礁石区搭建基座,用铁钎在礁石上打孔,灌水泥,固定装置。
水泥是从大陆带回来的,不多,但够用。
装好的那天傍晚,退了潮。
装置露出水面,叶片上挂着海草,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熊贞大蹲在装置旁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螺丝拧紧了,电缆接好了,阀门拧动了。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拉下电闸。
远处山坡上的蓄电池开始嗡嗡响,指示灯亮起来,绿灯一闪一闪的。
王丽父亲站在蓄电池旁边,看着指示灯,手在抖。亮了,电来了。
刘夏站在山坡上,看着礁石区的装置,叶片在海水中慢慢转动,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
它开始发电了。
太阳能板架在山坡上,朝着南边,一块一块排过去,像一面一面镜子。
石头蹲在太阳能板旁边,用手摸了摸玻璃面,滑滑的,凉凉的。
他问熊贞大,“这就能发电?”
熊贞大指着蓄电池上的指示灯。
“太阳晒着,电就存进去了。晚上用。”
石头抬起头看着太阳能板,又看着太阳,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笑了。
晚上的时候,灯泡亮了。一间一间地亮起来,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念海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灯泡,伸出手指着,嘴里喊着“灯!灯!”。
念雪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那些灯,歪了歪头。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亮亮的东西突然都亮了。但它觉得好看,尾巴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王丽母亲坐在木屋里,看着灯泡发呆。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没电,点煤油灯。
煤油灯冒黑烟,熏得墙发黑,熏得人嗓子疼。后来有了电,她记得第一次按开关的时候,灯亮了,她吓了一跳。
现在又吓了一跳。
打仗停电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电灯了。现在又看到了。
在这个岛上,在她女儿的木屋里。她伸出手,摸了摸灯泡,烫,缩了回来。
范建母亲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灯泡,看了很久。
她想起范建小时候,在老家,灯泡也是这样的,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范建在灯泡下面写作业,她坐在旁边缝衣服。那时候日子苦,但一家人在一块儿。
后来范建出海了,走了好多年。她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回来了,还把她接到了这个岛上,还有电灯。
她闭上眼,灯泡的光透过眼皮,红彤彤的。她笑了。
第二天,熊贞大开始用电做更多事。她把电动锯接到蓄电池上,试了一下。
锯片转起来,嗡嗡嗡的,木头在锯片下分开,比手工锯快多了。
石头蹲在旁边看得眼睛直了,“这么快?”
熊贞大关了锯,把锯片抬起来,用手摸了摸切口,光滑的,不用打磨。
她把锯递给郑爽父亲。
“以后木工活,用这个。”
郑爽父亲接过去,拿着电动锯翻来覆去地看,他按下开关,锯片转起来,嗡嗡嗡的,他吓了一跳,松了手。
锯掉在地上,还在转。石头一脚踩住,关了开关。
郑爽父亲脸红了。
“没拿稳。”
他又拿起锯,按下开关,这次没松手,锯片转着,嗡嗡嗡的,他对着木头锯下去,木头分开了,切口光滑。
老赵把电动鼓风机接到蓄电池上,对着炉膛吹。
风呼呼的,火苗窜起来,铁烧红得更快了。
他把铁棍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铁锤砸。叮,叮,叮。以前要烧十分钟,现在五分钟就烧透了。
他省了时间,省了力气,省了煤。他看了看蓄电池上的指示灯,绿灯亮着,电还多得很。
王丽母亲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块电动打蛋器,不知道怎么用。
王丽接过去,按下开关,打蛋器转起来,嗡嗡嗡的。
王丽母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王丽把打蛋器伸进蛋液里,蛋液在碗里飞旋,很快打匀了。
王丽母亲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东西也能用电?”
王丽笑了。“能。什么都能用电。”
王丽母亲把打蛋器接过去,按下开关,打蛋器转起来,嗡嗡嗡的。
她把打蛋器伸进蛋液里,蛋液飞旋,溅了她一脸。
范建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太阳能板,又看了看礁石区的潮汐发电装置。
电有了,灯亮了,锯转了,鼓风机吹了,打蛋器转了。
他想起刚来这个岛的时候,晚上摸黑,点油灯,油灯烧完了摸黑。
现在不用摸黑了,他再也不怕了。
他们可能要长期待在这个岛上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