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在陶窑旁边搭了一个棚子,几根木桩撑着一块铁皮屋顶,三面用棕榈叶围起来,留一面朝外。
棚子不大,几平米,但够用了。
他从货船上卸下来的铁砧放在棚子中间,旁边搁着铁锤、钳子、风箱。
风箱是从快艇上拆下来的,修了修还能用。
煤是从货船仓库里找到的,不多,但够烧一阵子。
老赵把煤砸成小块,堆在棚子角落里,用油布盖着,防潮。
郑爽父亲站在棚子外面,看着那个铁砧,看了很久。
“你会打铁?”他问。
老赵点头。“年轻时候学过。在老家,跟隔壁的铁匠学了几年。后来不干了,出海了。”
郑爽父亲走进去,蹲下来,摸了摸铁砧。铁砧是新的,没用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他用手指擦了擦锈,露出下面黑亮的铁。“我帮你拉风箱。”他说。
老赵看着他。
“你会?”
“不会。学。”
老赵把煤放进炉膛,点上火,拉起风箱。呼——呼——呼——火苗窜起来,煤烧红了,呼呼响。
他把一根铁棍夹进炉膛烧,烧到橘红色,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铁锤砸。
叮,叮,叮。铁棍被砸扁了,火星四溅。郑爽父亲蹲在旁边看,看得入迷。
他没见过打铁,不知道铁这么硬的东西还能被砸扁。
老赵把铁棍翻了个面,又砸,叮,叮,叮。铁棍变成了铁片,弯弯的,像镰刀。
老赵把它扔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
“这是镰刀?”郑爽父亲问。
“刀胚。还得磨,还得装柄。”
老赵把铁片夹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炉膛里烧。烧红了,又砸。叮,叮,叮。
砸了一遍又一遍,铁片越来越薄,越来越弯。砸到最后,老赵停下来,用手摸了摸刀刃,烫,但能摸出薄厚。
“行了。”
他把镰刀胚扔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郑爽父亲把镰刀胚从水里捞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刀刃是黑的,有点糙,但能看出形状。他用手试了试刃口,没开刃,不锋利,但已经有了镰刀的样子。
“磨一磨就能用了。”老赵说。
郑爽父亲把镰刀胚放在铁砧上,拿起磨刀石,蘸了水,蹲在地上磨。
沙,沙,沙。他磨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面都磨到了。
磨完了,用手指试了试刃口,锋利的,能剃毛。他又找了一根木棍,削成手柄,用绳子绑在刀背上,扎紧了。
一把镰刀做好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把镰刀,看了很久。
他这辈子做过木工、做过瓦工、做过泥工,没做过镰刀。
这是他做的第一把镰刀。不漂亮,但能用。他笑了。
王丽父亲从地里走过来,看到郑爽父亲手里的镰刀,接过去试了试。
刃口锋利,手柄顺手,重量刚好。
“好刀。”他说,“比我那把好。”
郑爽父亲又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赵继续打铁,打锄头、打铁锹、打镐头。郑爽父亲拉风箱,呼——呼——呼——火苗窜起来,煤烧红了,热浪扑面而来。
石头蹲在旁边,看老赵打铁,看得入迷。
铁锤落下去,火星溅起来,像烟花。
他想伸手接火星,被老赵一巴掌拍开了。“烫!”
石头缩回手,看着手指上的红点,疼得龇牙。
念雪跑过来,蹲在棚子外面,看着里面的火花,歪了歪头。
它没见过火花,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热。热浪扑面而来,它往后退了几步,又凑回来,又退。
念海从念雪背上滑下来,跑到棚子门口,往里看。老赵正在打一把锄头,铁锤抡起来,砸下去,火星四溅。
念海吓了一跳,缩到念雪后面,探出头来偷看。老赵看到他,笑了。
“怕不怕?”
念海摇头,不怕,但不敢进去了。
老赵把烧红的铁夹起来放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
念海捂着耳朵,看着那股白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范建走过来,站在棚子外面,看着那些打好的镰刀、锄头、铁锹。
一排一排靠在墙边,整整齐齐。他拿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顺手。
他蹲下来,摸了摸刃口,锋利。
他站起来,看着老赵。
“够用吗?”
“不够再打。”老赵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有煤灰,一道一道的,像花脸。
“铁还有。煤也还有。够打一阵子。”
范建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念雪跟在他后面。
念海从念雪背上滑下来,追着念雪跑。夕阳照在湖面上,金红色的。
铁匠铺的火光在夕阳中显得很亮。
郑爽父亲坐在棚子门口,抽着烟,看着那些打好的农具。
现在他学会了拉风箱、夹铁、淬火。他老了,但还在学。
他不怕老,只怕不学。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回棚子继续拉风箱。
老赵还在打铁,叮,叮,叮。
火花在暮色中飞溅,像萤火虫。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