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们，抱歉了，发布的时候发错了时间，这一章应该是明天晚上的章节。
艾玛从石阶上来的时候，念雪先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它从范建脚边站起来，耳朵竖着，面朝石阶方向，没有叫。
它认识这个脚步声。艾玛的步子很快，很轻，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的，像雨点。
范建也听到了，转过身，手摸上了腰里的枪。
山田没动，她站在王的坟前，背对着石阶，看着那块没有字的石头。
艾玛出现在石阶顶上，短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有汗，冲锋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
她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然后走下来。她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坟前。
她没看范建，没看白丸，没看石头，没看熊贞大。她看山田。
“我祖母见过你。”艾玛说。白丸翻译。
山田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座新坟。
一个穿着旧军服，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
一个穿着冲锋衣，登山靴，背包上挂着水壶和指南针。
一个一百多岁，看起来二十岁。
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像她祖母。
山田看着她，没说话。
艾玛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山田。黑白的，边角发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艘船前面。
船身上写着“信天翁号”。她的眼睛很亮，笑着。
山田接过照片，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1967年。
在地下宫殿里，在烛光下，这个女人问她：“你是谁？”她说：“我是守护者。”
女人又问：“守护什么？”她说：“守护王。”女人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她走了三十二年，死了。她的孙女来了。
“她让我来看看你还在不在。”艾玛说，“看看王醒了没有。”
“王没醒。”山田说，“他回家了。”
艾玛低下头，看着那座新坟。
土还是湿的，石头没有字，旁边放着一束野花——白丸从山坡上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插在土里。
花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被风吹得摇来摇去。艾玛蹲下来，把那束花扶正，又拔了几根杂草，放在坟边。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祖母临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艾玛说，“她说：艾玛，你要去塔瓦利。去看看那个女人还在不在。去看看王醒了没有。。”
山田把照片还给她。“你做到了。”
艾玛站起来，把照片装回背包里。她看着那座坟，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理。
“祖母会高兴的。”艾玛说，“她不是想让王复活。她只是想知道王去了哪里。现在知道了。他回家了。”
艾玛转过身，看着范建。范建站在坟的另一边，念雪蹲在他脚边。
念雪看着艾玛，尾巴摇了摇。
“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船修好了，风也顺了。”
“我跟你走。”
范建看着她。“你不是说要留在塔瓦利吗？”
“我找到了祖母的答案。王回家了。我也该回家了。”
艾玛看了一眼山田。“她跟你们走吗？”
范建没回答。他看着山田。山田站在坟前，手插在军服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海。
海在夕阳下是金红色的，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看了很久。
“我跟你们走。”山田说。
范建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八十年了，够了。”
山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坟前的石头上。是一颗子弹。
铜的，擦得锃亮，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她在这岛上待了八十年，一直留着这颗子弹。
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杀自己的。
怕孤独，怕寂寞，怕等不到王醒来。
现在不用了。王回家了。她也不用死了。
“走吧。”山田说。她转身往石阶走，没有回头。
艾玛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风吹过来，那束蔫了的花晃了一下，没有倒。她转回头，走了。
范建站在坟前，看着那颗子弹。
他弯腰捡起来，装进口袋里。
念雪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腿。
它饿了。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