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林子。夜里没发生什么事,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火堆烧了一夜,现在只剩灰烬,还在冒烟。

    守夜的是熊贞大,他坐在火堆旁边,枪抱在怀里,一夜没合眼。

    “有动静吗?”范建走过去。

    “没有。连只鸟都没有。”

    范建皱了皱眉。没有鸟叫的林子不正常。雾岛是这样,药岛也是这样,这个岛还是这样。

    他越来越确定,这个岛上有东西。不是人,是别的东西。

    石头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范哥,今天还探路吗?”

    “探。吃了早饭就走。”

    早饭是肉干和淡水。肉干是王丽从雾岛带来的,晒得硬邦邦的,得含在嘴里慢慢嚼。

    淡水不多,每人只分了一碗。王丽说省着喝,不知道岛上有没有淡水。白丸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看着那些山。

    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雪化了就是水,水从山上流下来,就是河。

    这个岛上有淡水,她知道。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范建带着石头、白丸、熊贞大、郑爽五个人往林子里走。

    这次不走远,就在林子边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路,有没有人,有没有危险。

    林子不密,树很高,但间距大,能走人。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石头走在最后面,攥着刀把子,时不时回头看。

    “别回头。”熊贞大小声说,“回头就害怕了。”

    “我没怕。”石头把刀攥得更紧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突然亮了。前面是一片空地,不大,几十平米。

    空地中间有一堆石头,垒成圆形,半人高,像是火塘。火塘里有灰,不是新的,是旧的,很久以前的。

    “有人来过。”范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灰。凉的,干的很彻底,至少好几年了。

    白丸在火塘旁边发现了一块铁片,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形状——是罐头盖,樱花军的军用口粮。

    她用指甲刮掉铁锈,露出下面的字。樱花文的,昭和十九年。

    “樱花军。”白丸抬起头,“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现在还在吗?”石头问。

    白丸摇头。她站起来,看着林子深处。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矮,藤蔓越来越多。

    熊贞大在前面开路,用砍刀砍掉挡路的树枝和藤蔓。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光——不是林子的边缘,是有人在烧火。

    烟从树冠上面升起来,细细的,灰白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但白丸看到了。

    “烟。”她指着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停下来。范建用望远镜看——烟是从一座山的半山腰升起来的,离这里不近,但能看出来。

    不是野火,是有人故意在烧火。火不大,烟不浓,像是在做饭。

    “有人。”范建放下望远镜,“走。过去看看。小心点,别出声。”

    五个人往烟的方向走。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林子突然开阔了。

    前面是一片山坡,坡上种着庄稼——玉米、红薯、豆角,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有人在打理。

    山坡上面是一块平地,平地上有房子。不是几间,是几十间。木头的,石头的,土坯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但范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房子不是随便盖的。

    它们围成一个圆圈,一圈一圈的,最外面是大房子,越往中间越小,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广场。

    从高处看,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圆圈,像某种阵法。

    “这房子怎么盖成这样?”石头也看出来了,“一圈一圈的,像靶子。”

    白丸盯着那些房子看了很久。

    “这是一种防御布局。最外面的大房子是围墙,挡住外面的攻击。里面的小房子是住人的。最中间的广场是聚会的地方。如果有敌人打进来,他们可以一圈一圈地退,最后退到广场上。”

    “谁教他们这样盖房子的?”范建问。

    白丸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批人,也许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山坡上有人在干活,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带孩子。他们穿着树皮和兽皮做的衣服,但干净整洁。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是樱花语。

    白丸的脸色变了。“他们在说日语。”

    “你能听懂吗?”范建问。

    白丸听了一会儿。“能。但口音很重,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日本话。他们在说——外面的烟看到了吗?是不是有人来了?队长说去看看。”

    “队长?”

    白丸指着山坡上最高处的一栋房子。

    房子比其他房子都大,在最外面一圈的正中间,像是阵法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男人,穿着军服——不是现代的军服,是二战时期樱花军的军服。

    虽然旧了,补了好几个补丁,但能看出来。他的腰上别着一把刀,不是枪。

    “他是队长。”白丸说,“他们在说,队长让他们去看看是谁在烧火。他们以为我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

    “岛上的人。他们以为烟是自己人烧的。”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岛上有村子,有两百多人,有队长,有军服,有庄稼,有房子。

    他们不是野人,是有组织的。

    他们在等什么?等命令?

    等救援?还是等战争结束?

    他们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八十年。

    但最让范建不安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房子的布局。一圈一圈的,像靶子,像阵法,像某种他见过的东西。

    在哪儿见过?他想不起来了。

    “走。回去。”范建说。

    “不跟他们接触?”白丸问。

    “不接触。先回去,商量好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