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冲在最前面。

    它闻到了范建的味道,跑得很快,月影跟都跟不上。

    林子不密,但很暗,树冠把天遮住了,阳光照不进来。

    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五哥跑了大概五分钟,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面朝一个方向叫了一声。

    月影跑过去,看到了那个坑。

    坑口很大,五米宽,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挖过的。

    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木桩,没有尖刺,就是一口空坑。

    但坑底有脚印,很多脚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范哥掉进去过。”

    熊贞大蹲在坑边,看着那些脚印,“三个人。范哥、白丸、赵晴。她们从坑口拉他们上去的。”

    “她们?”石头问。

    “女人。”月影蹲下来,看着坑边的脚印。

    脚印很小,比她的还小,是女人的。

    很多,大大小小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有的旧。

    这个坑不是最近才挖的,用了很久了。

    她站起来,看着林子深处。

    “走。”

    五哥在前面带路。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闻,都在看。

    它知道范建的味道,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子突然开阔了。

    前面是一片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有木屋,有山洞,有火堆,有晾晒架。架子上晒着鱼干和兽皮。

    山谷里有人,很多女人。有的在生火,有的在缝衣服,有的在带孩子。

    孩子都是女孩,大大小小的,光着脚跑来跑去。

    月影蹲在林子边缘,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

    她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就有二十多个。木屋里还有,山洞里还有。

    天黑下来了,山谷里的火堆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那些女人脸上。

    她们在笑,在说话,在吃饭。不像是在受苦,像是一直住在这里。

    “范哥在哪儿?”石头小声问。

    五哥蹲在月影旁边,面朝山谷最里面的一间木屋。

    那间木屋比其他木屋都小,离山洞最近,门口有两个女人守着。

    五哥看着那间木屋,尾巴不摇。月影知道,范建在里面。

    天黑了。

    山谷里的火堆烧得更旺了。

    那间小木屋的门开了,两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守门的,是刚进去过的。

    她们走了以后,门又开了,又进去两个。

    月影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能看到她们的背影。肩膀很宽,手臂很粗,走路很有力。

    她们进去以后,门关上了。过了很久,门里没有声音。

    然后有了,不是说话,是另一种声音。

    月影听懂了。

    熊贞大也听懂了。

    郑爽低下了头,石头的脸红了。月影的手攥紧了枪。

    她站起来,被熊贞大按住了。

    “晚上不能打。看不清。”

    月影没动。

    她蹲下来,眼睛盯着那间木屋。五哥蹲在她旁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在忍。

    它想冲进去,但它知道不能,它在等月影的命令。

    “天亮。”月影说,“天亮再看。”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林子边缘蹲了一夜。没人说话,没人动。

    月影看着那间木屋,看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两个女人进去,两个女人出来。

    又两个进去,又两个出来。

    一晚上,不知道进去了多少批。

    她不数了,她只是看着。

    五哥趴在她脚边,眼睛也看着那间木屋。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金黄色的,像两颗星星。

    但它没有动。

    天快亮了。山谷里的火堆灭了,只剩灰烬还在冒烟。

    那些女人回了木屋,回了山洞,山谷安静了。

    那间小木屋的门最后一次打开,两个女人走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没关。

    月影能看到里面——范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干草,一动不动。

    “范哥——”石头站起来,被月影按住了。

    “等。”

    她看着山谷。天亮了,但山谷里还没人出来。

    她们在睡觉。

    昨晚折腾了一夜,累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看着那间木屋,看着门口——没有守门的。

    昨晚守门的两个女人也走了。她们觉得他不会跑。

    他跑不动了。

    “熊贞大,你带石头从左边绕过去。郑爽,你带陆露从右边。我从中间。看到拿枪的,打。不拿枪的,别打。”

    “万一她们冲过来呢?”

    月影看着山谷里那些木屋。

    里面有女人,有孩子。她们没有枪,只有刀,只有棍子。

    她们不是雇佣军,不是军人,是普通人,困在这个岛上太久的普通人。

    “吓她们。”月影说,“别杀人。”

    五个人从林子边缘冲出去。

    五哥比他们都快,它冲进山谷,冲过火堆,冲到那间小木屋门口,一头撞开门。

    月影跟在后面。

    她看到范建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兽皮,脸朝下,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把他翻过来。他瘦了,才三天就瘦了。

    眼睛闭着,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脖子上有红印子,手腕上有勒痕。

    她的手在抖。

    五哥蹲在旁边,用脑袋拱了拱范建的手,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叫他。

    范建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到了月影。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闭上眼,又睁开。

    月影还在。

    “月影?”

    “嗯。”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范建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哭。

    “白丸和赵晴呢?”

    “在山洞里。”熊贞大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了。有人守着,但没枪。能救。”

    范建坐起来,浑身疼。他咬着牙,没出声。月影扶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扶稳。

    “走吧。”她说。

    “药呢?”

    “什么?”

    “药。仓库里有药。很多。抗生素,消毒水,纱布。够我们用好几年的。”

    月影看着他。“你都被搞成这样了,还惦记药?”

    “王丽需要那些药。石头需要。老赵需要。小莲需要。”

    月影沉默了一会儿。“在哪儿?”

    “山谷最里面。山洞。木板封着,有小门。首领的钥匙。”

    “我去拿。”郑爽说。

    “别去。”范建抓住她的手腕,“首领在洞里。她身边还有两个。你们打不过。”

    “那怎么办?”

    范建想了想。“带我去。我跟她说。”

    “你还要回去?”

    “药换人。她想要我,我想要药。公平交易。”

    月影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心疼。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换那些药。

    他不想让王丽没药吃,不想让石头发高烧的时候只能硬扛,不想让小莲的旧伤复发的时候只能忍着。

    他愿意,他愿意用自己去换。

    “走。”月影扶他站起来。

    “去见她们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