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归途

    第五天,天还没亮,范建就把所有人叫起来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石头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今天就走?不探了?”

    “不探了。东西搬上船,天亮出发。”

    没人多问。

    昨天晚上范建在火堆旁边坐了一整夜,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七个人动作很快。帐篷拆了,物资搬上船,火堆用沙子盖灭。熊贞大把船从沙滩高处推到水边,浪打上来,溅了他一身。

    他抹了一把脸,把锚绳系在船头。石头把自己的小包袱塞进船舱,又跑回去捡了一捆干柴,放在粮袋旁边。

    老赵最后检查了一遍舵和帆,拉了拉绳索,紧了紧结,确认没问题。

    “好了。”他说。

    所有人上了船。范建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岛。沙滩、林子、山、云。水泥房子在林子深处,看不见。

    深层培养室在地下,也看不见。但那个洞——那个黑漆漆的、像嘴一样的洞口——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起帆。”他说。

    老赵拉起棕榈叶帆,帆被晨风兜住,鼓起来,船身晃了一下,慢慢离开岸边。

    浪不大,船走得稳。范建站在船头,一直看着那个岛,直到它变成海平面上的一条灰绿色的线,直到那条线消失在水天之间。

    郑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会回来的。”

    “会。”范建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准备好了的时候。”

    船往西南方向走,顺风,速度不慢。老赵掌着舵,嘴里又哼起了那首老家的小调。

    石头靠在粮袋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白丸抱着防水袋,袋子里装着那本日志和技术手册,一路上翻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看出什么了?”范建问他。

    白丸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话。“这里写着,深层培养室的营养液配方里有一种成分,叫‘X-7’,是从一种深海生物身上提取的。跟甲六血清的主要成分一样。”

    “深海生物?什么生物?”

    “没写名字。只写了‘深海样本第七号’。樱花军在南太平洋某处采集的,具体位置没写。”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进化体的源头不是樱花军,是那种深海生物。”

    “对。樱花军只是从那种生物身上提取了血清,注射到动物体内,造出了进化体。那种深海生物——才是真正的源头。”

    “那种生物还在吗?”

    白丸摇头。“不知道。日志上没写。”

    范建看着海面。南太平洋,某处。一种深海生物,能制造出让动物变异成进化体的血清。

    樱花军找到了它,提取了它的血清,造出了一百多只进化体。

    那种生物现在在哪?

    还在深海底下?

    还是被樱花军带走了?

    还是已经死了?

    “回去再说。”他说,“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中午,太阳又毒了起来。海面上没有遮阴的地方,所有人都被晒得冒油。

    老赵用棕榈叶搭了个棚子,让月影坐在下面。

    石头趴在船帮上,看着海面。水很清,能看到鱼在船底下游,银白色的,一群一群的。

    他伸手去抓,够不着。“别抓了。”老赵说,“留着肚子吃干的。”

    石头不抓了,但还趴在船帮上看。看着看着,他突然叫了一声。“船!”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他指的方向看。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点,很小,很远,看不清是什么。

    “是船吗?”郑爽把手搭在眼睛上。

    范建用望远镜看。黑点慢慢变大,能看出轮廓了——是一艘渔船,不大,木壳的,桅杆上挂着渔网。船头上站着一个人,也在往这边看。

    “渔船。”范建放下望远镜,“打鱼的。”

    “躲吗?”熊贞大问。

    范建想了想。“不躲。一艘渔船,几个人,没事。”

    两艘船越来越近。对面船头上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一顶草帽。

    他看到范建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你们从哪来的?”他喊,口音很重,像是南方沿海的。

    范建也挥了挥手。“从那边来的。”他指了指身后,没具体说。

    两艘船靠近了,男人看清了船上的人,又看清了船上的枪,脸色变了一下。“你们是干什么的?”

    “打鱼的。”范建说,“迷路了。”

    男人看了看他们的船,又看了看他们的枪,犹豫了一下,没再问了。“你们要去哪?”

    “往西南走。回家。”

    男人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有个大岛,有人住。你们往那个方向走,一天就到了。”

    “谢谢。”范建说。

    男人点了点头,调转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的船走远了,变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了。

    “他会不会去报信?”郑爽问。

    “报什么信?”范建说,“我们就是几个打鱼的,迷路了。”

    郑爽没再问。

    下午,风变小了,船慢下来。熊贞大和郑爽拿起桨,开始划。两个人轮着来,一人划一个时辰。

    石头也要划,熊贞大给了他一副桨,让他坐在船边跟着学。石头已经比前几天熟练多了,桨入水不深不浅,船走得稳当。

    “进步了。”熊贞大说。

    石头咧嘴笑了。

    傍晚,太阳开始往下落,海面上铺了一层金色。范建让船停下来,漂着过夜。

    帆收了,桨收了,锚放下去。白丸把马灯点上,挂在桅杆上,橘黄色的光照在船周围,暖暖的。

    所有人吃了晚饭,围坐在船舱里。

    肉干、鱼干、野果干,还是这些东西,但这次大家都有胃口了——

    要回家了,心情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