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岛一个男人和十八个女人的故事 > 第302章 耄耋老人 八十年孤独
    老人的声音像一片枯叶,轻得随时会被风吹散。

    范建蹲在他旁边,凑近了些,才能听清那几个字。

    “外面……还在……打仗吗?”

    范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战争结束了。停火几十年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出来。

    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浓的东西。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一个被堵了几十年的泉眼,终于找到了出口。

    旁边的年轻女人慌了,赶紧扶住他,用那种岛上特有的口音喊着:“曾祖父!曾祖父!”

    老人推开她的手,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范建伸手扶住他,帮他在干草上靠稳。

    老人喘着粗气,眼睛直直地盯着范建,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真的……结束了?”

    范建点头:“真的。樱花国投降了,战争结束了。现在外面没有打仗了。”

    老人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是流,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滴在干草上,滴在他枯瘦的手上。

    “八十年……”他喃喃说,“八十年……”

    白丸站在范建身后,轻声问:“您……在这里待了八十年?”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白丸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陆露脸上,移到熊贞大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熊贞大忍不住问:“您是怎么来这儿的?”

    老人闭上眼睛,靠在干草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熊贞大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是樱花军的军医。”他说,“细菌研究的科学家。”

    范建心里一动。

    老人继续说:“那年,我三十二岁。电台里传来消息,说任务停止,让我们等救援船。我们五男三女,被困在这个岛上。”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救援船永远不会来了。我们等了三个月,一年,三年,十年……什么都没等到。”

    白丸问:“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岛上能活。有淡水,有野菜,有鱼。只要不怕苦,就能活。”

    陆露问:“那……那些女人呢?”

    老人说:“三女五男,后来就成了夫妻。生儿育女,一代一代,到现在……五十三口人。”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木屋,那些菜地,那些晾着的鱼干:“都是我们一家。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

    熊贞大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多个人,都是一家人。

    这个老人,是所有人的祖宗。

    老人看着范建,问:“你们……是怎么来的?”

    范建说:“坐船来的。我们的岛离这儿不远,航程三天。”

    老人愣了一下:“你们的岛?”

    范建说:“我们也是被困在岛上的。飞机失事,回不去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干涩,像很久没用过的表情,但确实是笑。

    “一样。”他说,“都一样。”

    白丸往前挪了一步,蹲在老人身边,轻声问:“您那些同伴呢?其他几个……”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死了。”他说,“都死了。有的病死,有的老死,有的……被实验的东西害死了。”

    范建心里一紧:“实验的东西?”

    老人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个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东西。樱花军在这里做过实验,生长剂,细菌,动物实验。”

    “那些东西跑出来了,有的比人大,有的比兽凶。我们死了好几个人,才躲到现在。”

    白丸和范建对视一眼。

    他说的是那些进化体。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你们来的时候,没碰上那些东西?”

    白丸摇头:“碰上了,都打死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欣慰:“好……好……死了好。”

    他靠在干草上,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白丸突然开口。

    她看着老人,轻声问:“那种细菌,感染了会怎么样?”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白丸。

    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

    白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

    她的手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老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碰到那个东西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范建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

    老人挣扎着要坐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

    他盯着白丸,又盯着范建,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们碰到那个东西了?是不是?”

    白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老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干草上,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喃喃说:“那个东西……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范建,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还活着?”他问。

    范建点头。

    老人说:“第几天了?”

    范建说:“第十一天。”

    老人沉默了。

    他靠在干草上,眼睛盯着窝棚的顶,一动不动。

    白丸和范建对视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们说。

    “那个细菌……”他说,“感染了之后,前七天是关键。能活过七天,就有抗体。活不过……就死。”

    范建点头:“我们知道。”

    老人转头看他:“你们活过了七天,就有抗体了。但……”

    他停住了。

    白丸问:“但什么?”

    老人看着她,眼神更复杂了。

    “那个东西,会让人的身体起变化。”他说。

    “不是死,是变。有的人变了之后,脾气变得暴躁,控制不住自己。有的人……会变得不一样。”

    白丸愣了一下。

    她想起这几天在隔离屋里发生的事。

    那些失控,那些疯狂,那些怎么也压不住的燥热。

    老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范建脸上,又从范建脸上移回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已经变了。”他说。

    窝棚里一片死寂。

    白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范建盯着老人,问:“会变成什么样?”

    老人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研究它,但没有感染过。”

    “我只见过感染的人……他们后来都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白丸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好活着。”他说,“替那些死了的,好好活着。”

    白丸低下头,没说话。

    范建站起来,对老人说:“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

    老人摇摇头,靠在干草上,闭上眼睛。

    “走吧。”他说,“我累了。”

    范建转身往外走。

    白丸跟着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躺在那儿,瘦得像一把干柴,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八十年。

    他一个人,活到现在。

    外面,阳光刺眼。

    那些女人和孩子围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白丸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老人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复杂的,

    说不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