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 > 第86章 田一铺开,假账成片!
    试田边上的泥还没干透,石通已经带人把沟口围了起来。

    昨夜被拨开的泥封重新压上了,可那几片被踩软的苗,终究没能立刻挺回去。叶尖伏在湿土上,像被人按着脖子跪了一夜,天色一亮,越看越刺眼。

    陆长安站在田埂上,盯着那几片苗看了半晌。

    小吉子蹲在沟边,手里捏着昨日折断的木签,声音压得很低。

    “陆公子,昨夜那几个人都押着了,蒋大人那边还在问。”

    陆长安没接话。

    石通走过来,甲叶上还沾着泥,脸色比田边的土还硬。

    “要不要先把这几处补回来?沟口重新堵了,苗也能扶几根。”

    陆长安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补。”

    石通刚要应声,就听他又道:“但别只补这一块。”

    石通一怔。

    陆长安伸手往旁边几片田一指。

    “这边三块,那边两块,全照试田的法子先铺开。沟照新沟走,水照新口分,肥照前两日的顺序下。每块地边立牌子,谁浇得水,谁开的沟,谁下得肥,谁守得夜,全写。”

    石通眉头皱得更紧。

    “昨夜刚出事,这时候铺开,会不会太急?”

    陆长安扯了扯嘴角,笑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急才好。”

    小吉子抬头看他。

    陆长安踩了踩田埂上的泥。

    “一块地活了,他们能说是巧。两块地活了,他们能说是偏。五六块地一起活,账上那些鬼话就没地方躲。”

    石通眼神变了。

    他听懂了。

    昨夜抓住的只是几只来踩苗的手,真正躲在后头的人,还指望把事压在“有人夜里坏田”这层皮上。只要把试田补好,把人抓了,旧账照旧睡在账房里,那些人最多折几个跑腿的。

    可田一旦往外铺,纸上的旧数就得跟着动。

    地在变,账不变。

    那就有鬼。

    陆长安打了个哈欠,眼底却没什么困意,只剩被人硬生生拽回来加班的烦。

    “我这辈子最恨返工。”

    他看着那几片被踩软的苗,声音慢悠悠的。

    “尤其是有人故意让我返工。”

    石通抱拳。

    “我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皇庄外头几片田边全乱了起来。

    庄户被分成几拨,有人清沟,有人挑肥,有人扶苗,有人拿木牌,有人被石通手下的军士盯着登记名字。谁也不敢偷懒,谁也不敢多嘴。

    昨夜才押走几个人,田边还残着那股冷气。

    旧班子的人站在更远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黄顺被押后,账房里临时顶上来的吴成也被叫到了田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怀里抱着几本薄账,脚下踩着田泥,却像怕泥沾上他那点老资格,鞋尖始终缩在干处。

    他看着石通命人往田边立木牌,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公子,这么铺,恐怕不好入账。”

    陆长安回头看他。

    “你们皇庄的账,怎么每天都不好入?”

    吴成脸皮一紧。

    “旧例里没有这么记的法子。哪一块是试田,哪一块是照旧,哪一块多用水,哪一块多用肥,这些若都分开记,账目就乱了。”

    陆长安看着他,像看见一页自己会爬出来找事的烂账。

    “账乱了,还是人慌了?”

    吴成喉咙一堵。

    石通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小吉子蹲在旁边,正在看木牌底下的泥痕,闻声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陆长安没让吴成回话。

    他伸手把吴成怀里的薄账抽了一本出来,翻了两页,眼皮跳了跳。

    “旧年这几块田,全写的是下等瘦田,耗水三倍,耗工两倍,收成减半?”

    吴成忙道:“回公子,是旧年实报。”

    陆长安又往田里一指。

    “那块下等瘦田,昨夜水一过去,苗先挺起来。旁边那块你们账上写中等熟田,水还没吃进去,土就泛白。你给我讲讲,得会认字?账上写下等,它就该长得像下等?”

    吴成额角出了汗。

    “地势有变,年景有差,账上也只能照当时……”

    陆长安把账本啪一声合上。

    “行,那就让地自己说。”

    他转头看石通。

    “分人。旧账写下等的,照新法走。旧账写中等的,也照新法走。旧账写上等的,留一条旧法边。水、肥、人、时辰,全挂牌。”

    石通立刻应声。

    吴成急了。

    “陆公子,皇庄田亩不少,若都如此细分,账房人手恐怕不够。”

    陆长安盯着他。

    “昨夜有人踩苗的时候,人手挺够。”

    吴成脸色刷地白了半寸。

    田边没人敢笑。

    可那一瞬,很多庄户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是听懂了账里的弯绕,只听懂了一件事。

    这回上头要看的,不光是田。

    还要看谁怕田被看清。

    消息送到御前时,朱元璋正在看昨日押来的几个人口供。

    蒋瓛立在阶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福把皇庄旧簿、工料耗损簿、水沟值役簿三样平码在案上。

    朱标站在案侧,手指按着其中一页旧报数,眼神很静。

    那份静,比朱元璋的怒更让人心里发凉。

    “他说要铺几块田?”

    朱元璋问。

    陈福垂首。

    “回陛下,陆公子要把试田旁五块一并铺开。每块田边立木牌,记水、记肥、记工、记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

    “他倒会给自己添活。”

    朱标却看着账页,轻声道:“父皇,这活添得有用。”

    朱元璋抬眼。

    朱标把旧簿往前推了半寸。

    “若只看一块试田,账房可用偶然二字遮过去。若几片田同铺,旧报数、旧耗损、旧工料便要一起对照。田色能糊弄一日,账页糊弄不了多处。”

    朱元璋盯着那几本簿子。

    半晌,他道:“准。”

    陈福立刻躬身。

    朱元璋又道:“告诉石通,田边谁敢拦,先按住。告诉蒋瓛,账房谁敢改页,剁了手也要把墨迹给咱留下。”

    蒋瓛垂眼。

    “臣领旨。”

    朱标拿起笔,在新开的边册上写了一行字。

    皇庄试田外铺,田牌、用水、用肥、用工、守夜并记。

    笔锋很稳。

    落下去的时候,案前的空气跟着沉了一寸。

    常宝成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皮却轻轻抖了一下。

    他看过东宫旧规矩如何被账边批记割开。

    眼下这几块泥地,又要被太子亲手写进规矩里。

    宫里是门,是灯,是牌。

    地里是沟,是水,是田。

    皮不一样,疼法却熟。

    皇庄那边,田牌很快立起来了。

    第一块写着旧报下等。

    第二块写着旧报中等。

    第三块写着旧报上等。

    第四块写着旧沟重修。

    第五块写着耗水重田。

    每块田边各有一名军士看着,庄户下水过沟都要报一声,小吉子在旁边拿炭笔记得飞快,字写得歪,可每一笔都扎实。

    陆长安站在一块旧报下等的田边,越看脸越沉。

    这块田的泥色根本不差。

    先前水路被旧沟带偏,肥路又绕,肥下不到根边,才被养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今新沟一顺,肥坑那边按近路走了一趟,苗色虽还没立刻好看,却已经有了要醒的劲儿。

    旁边那块账上写中等的田,反倒根边薄,水一走就漏,像空着肚子装样子。

    陆长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几块田旧年的收成簿呢?”

    吴成忙从后头递来一本。

    陆长安翻开,翻着翻着,眼神慢慢凉下来。

    “下等田,报收三石二。”

    吴成松了口气。

    这个数不高。

    可下一刻,陆长安把手指往旁边移了一行。

    “同年耗水十二担,耗工三十四日,补沟两次,添肥五车。”

    吴成刚松开的那口气,又卡了回去。

    陆长安抬起头。

    “收得少,用得多。账上看,这块田是真可怜。”

    他又翻到旁边那块中等田。

    “报收五石八,耗水六担,耗工十二日,添肥一车。”

    他抬脚踩了踩中等田边的土,笑了一下。

    “这田土薄成这样,倒挺能长。”

    吴成脸上的汗终于滚了下来。

    “陆公子,旧年雨水不同,今年地势也……”

    “闭嘴。”

    陆长安声音不高,吴成却立刻住了口。

    陆长安把账本递给小吉子。

    “小吉子,去看这块田边旧沟。”

    小吉子抱着账本就跑。

    没多久,他从沟底捧了一把淤泥回来,手上全是黑的。

    “陆公子,旧沟里没新挖痕。账上写补沟两次,可沟底旧泥压得实,下面还有去年的硬草根,没被翻过。”

    石通脸色一沉。

    陆长安又问:“添肥五车的地方呢?”

    小吉子往田边一指。

    “根边土色不对。肥没下到这边,像是只在田头撒过一层,给人看用的。”

    庄户里有人低下了头。

    吴成身子晃了晃。

    陆长安把那本账拿回来,扔到他胸口。

    “补沟没补,添肥没添,耗工倒写的热闹。”

    吴成抱住账,嘴唇发白。

    “公子明鉴,账房只照底下报来的数誊写,田里的活……”

    陆长安打断他。

    “那就把报数的人叫来。”

    石通已经转头。

    “拿人。”

    两个军士立刻朝田头跑去。

    没过多久,一个管沟的小吏被押了过来。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泥里。

    “陆公子饶命,小的只是照旧填,往年都是这么填的。”

    陆长安听见“往年”两个字,眼皮都没抬。

    “往年都这么填,那挺好。”

    他看着石通。

    “往年账,一起搬出来。”

    吴成抬头。

    他这一抬头,蒋瓛刚好到了。

    锦衣卫的人一站进田边,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庄户立刻像被寒水浇了脊梁,全都安静下来。

    蒋瓛看了一眼跪在泥里的管沟小吏,又看了一眼吴成怀里的账。

    “陛下口谕。”

    所有人跪下。

    蒋瓛声音平直。

    “皇庄旧账,当场封点。凡水、肥、工、沟四项旧报,三年内账页不许离案,不许换手,不许重抄。违者,以欺君论。”

    吴成手一抖,账本差点掉进泥里。

    陆长安看了蒋瓛一眼,心里骂了一句。

    老朱这刀来得真快。

    快得他连装糊弄的空间都没有。

    他刚想把几块田对完,抓几个账房,回去补个觉。现在好了,三年旧账全搬出来,这一天大概率又没了。

    朱元璋这人,有时候真像天下最大的甲方。

    你给他看一个坑,他能顺手让你把整片地都刨了。

    可事已经到了这一步,陆长安想退也没路。

    三年旧账很快被搬到了田边。

    木案支在泥地上,账册一摞摞放开。陈福也亲自到了,带着奉天那边调来的空白边册,站在一旁看朱标落下的新口径如何接进现实里。

    朱标到田边时,几乎没惊动几个人。

    太子一身常服,衣摆没有沾泥,却站得离田不远。

    他没有急着问人,只先看田。

    看木牌。

    看账。

    再看那些跪着的人。

    陆长安看见朱标,心里那点烦压了压。

    朱标这人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抢朱元璋的怒,也不抢蒋瓛的刀,可他一站到案前,所有乱糟糟的东西就像被迫等着归位。

    朱标翻开第一本旧账。

    “吴成。”

    吴成跪着挪前半步。

    “小的在。”

    朱标垂眼。

    “这几块田,三年旧报皆由你账房汇总?”

    吴成声音发紧。

    “回殿下,是。”

    “每年水耗、肥耗、工耗,都有底报?”

    “有。”

    “底报是谁收?”

    吴成喉头滚动。

    “管沟、管肥、管工三处先报到庄头,再由账房汇成总册。”

    朱标点了点头。

    “那就三处同看。”

    陈福立刻让人把三类旧报摊开。

    水耗一摊,肥耗一摊,工耗一摊。

    陆长安只看了几眼,太阳穴就开始疼。

    这几本账摊开不厚,破绽却一眼扎人。

    有些假账做得高明,会藏,会绕,会让人看着像真。

    皇庄这几本账却是另一种恶心。

    它仗着没人真下田看,连藏都懒得藏。

    旧报下等田,年年耗水最多,补沟最多,添肥最多,收成最少。

    旧报中等田,耗得少,收得稳。

    旧报上等田,账面最漂亮,实际一看,水口最偏,肥路最远。

    陆长安拿炭笔在一张草纸上划了几道。

    “这块下等田,三年合计补沟六次。”

    石通看向管沟小吏。

    那人已经瘫了。

    小吉子小声补道:“沟底最多动过一次,还不是全沟,只有近田头那一段被翻过。”

    陆长安又指另一行。

    “肥五车,六车,五车半。”

    他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立刻道:“田头有肥色,田心没有,根边也没有。像是每回都撒在能让人一眼看见的地方。”

    陆长安点头。

    “工三十四日,二十九日,三十一日。”

    石通冷声问:“人在哪?”

    管工小吏伏在地上,抖得话都碎了。

    “人手,人手是按旧额填的……”

    陆长安终于笑了。

    “旧额真是个好东西。人没到,工能到。沟没修,账能修。肥没下,字能下。”

    田边那些庄户听得脸色发青。

    他们年年累得像牛一样挑水,修沟,下肥,账上却还有一大堆他们没干过的活,被算成皇庄耗损。

    活在他们身上。

    功在别人账上。

    亏空也在别人账上养肥了。

    朱标把笔搁下,问:“这些虚出来的工,银米领到何处?”

    吴成身子一抖。

    没人说话。

    蒋瓛抬手。

    锦衣卫立刻把吴成身后的两个账吏按了出来。

    其中一个怀里还藏着几张未干的抄页。

    蒋瓛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眼神更冷。

    那几张抄页上,已经提前写好了今日外铺试田的耗工。

    五块田,临时看护二十六人。

    补沟三丈。

    漏桶十八只。

    添肥三车。

    陆长安看着那几张纸,差点被气笑出声。

    “漏桶十八只?”

    他回头看田边。

    “今日用桶了吗?”

    小吉子立刻摇头。

    “没用。新沟放水,旁边水车也没动桶。”

    石通脸色彻底黑了。

    今日连桶都没碰,账上已经漏了十八只。

    这账还挺勤快,比人下田早。

    陆长安伸手夹起那几张抄页,递到吴成面前。

    “你们这账房,挺会未卜先知啊。”

    吴成额头贴在泥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朱标将抄页放在主账旁。

    “陈福。”

    陈福躬身。

    “老奴在。”

    朱标声音不急不缓。

    “记。皇庄账房预填今日耗损,与实地用工不合。水未用桶,账已报漏桶十八。沟未动三丈,账已报补沟三丈。此为假账现行。”

    陈福拿笔落字。

    假账现行四个字写下去,吴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朱元璋赶到田边时,天色已经偏午。

    皇帝一来,整个皇庄像被一只大手按住,连风都矮了半截。

    朱元璋没有先看人。

    他先看田牌。

    一块一块看过去。

    下等田的泥色,中等田的水痕,上等田的沟口,再看案上摊开的旧账。

    最后,他看向陆长安。

    “你不是嫌麻烦?”

    陆长安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就像要秋后算账。

    他很诚恳地回:“儿臣一直嫌。”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叹了口气。

    “可这帮人比麻烦还麻烦。”

    田边有人没忍住,头埋得更低。

    朱元璋冷哼。

    “嫌麻烦还铺五块田?”

    陆长安指了指账案。

    “一块一块查,得查到猴年马月。铺开一起看,哪块地说真话,哪本账说鬼话,站一起就露了。”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更沉,却没骂他。

    这混账话说得气人。

    可事办得准。

    朱元璋最恨的地方也在这里。

    陆长安越是满嘴不想干,越是能从最烦的地方捅出最脏的东西。

    你说他懒,他懒得很。

    可他懒出来的法子,偏偏比满朝一堆勤快人还扎肉。

    朱元璋转头看朱标。

    “你定。”

    朱标站在账案前,抬眼扫过田边跪着的一排人。

    那眼神没有朱元璋的烈火,却冷得让人不敢抬头。

    “皇庄此后凡试田外铺,田牌与账册并行。田牌记实的水肥工人,账册记入用项。账随田走,田不合账者,当日标出。预填、虚填、改填,皆按假账论。”

    他顿了顿。

    “旧年水耗、肥耗、工耗三项,先查这五块田,再顺账追同类田亩。”

    朱标的声音更稳。

    “一块田有假,查一块;五块田同假,便按一片账查。”

    吴成嘴唇发抖。

    朱标继续道:“吴成及账房两名账吏,先押。管沟、管肥、管工三处底报人,一并看押。三年旧账封存,未经御前许,不得重抄。”

    话音落下,蒋瓛已经抬手。

    锦衣卫和石通的人同时动了。

    吴成被拖起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终于慌了,喊道:“殿下明鉴,小的只是照旧办事!皇庄旧年都是这般报,下面报什么,账房写什么。银米去向,小的一个账房做不了主啊!”

    朱元璋眼神一厉。

    “那谁做得了主?”

    吴成喉咙像被掐住。

    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

    “说。”

    吴成脸色惨白,眼珠乱颤,却死死不敢吐出后面的名字。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比骂更吓人。

    “好。”

    他转身看蒋瓛。

    “带下去。咱倒要看看,这一笔假账,能把多少人疼出来。”

    蒋瓛拱手。

    “臣明白。”

    吴成被拖走时,鞋底在泥里拉出两道长痕。

    常宝成站在后头,看得背心一阵阵发寒。

    东宫里,旧脸面靠旧例活。

    皇庄上,旧账靠旧报活。

    一个借灯门遮人,一个借田亩遮银米。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照旧办事”,到了今日,才觉得这四个字像一张旧席子,盖了太多腐肉。

    陆长安却没空管常宝成心里怎么疼。

    他正在看那五块田。

    田还没真正活透。

    苗也只是比早上精神了一点。

    可账已经烂得满地都是。

    这让他心情很差。

    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要查的东西会更多。

    水耗能假。

    肥耗能假。

    工耗能假。

    那收成呢?

    田亩呢?

    每年入仓的数呢?

    陆长安越想越烦,恨不得当场把那几本账塞回吴成嘴里。

    朱元璋却像看穿了他。

    “陆长安。”

    陆长安头皮一紧。

    “儿臣在。”

    “你不是会嫌麻烦吗?”

    陆长安谨慎地看着他。

    朱元璋指着五块田,又指着案上旧账。

    “那就给咱用最省事的法子,把这些假账全嫌出来。”

    陆长安眼前一黑。

    这话比直接派差还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还算体面的表情。

    “父皇,儿臣觉得,省事这个东西,也经不起这么用。”

    朱元璋冷笑。

    “咱看你经得起。”

    朱标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又很快压回冷静。

    他把边册收好,递给陈福。

    “先按今日口径行。五块田各自留样,三日一看,七日一报。旧账同类项另开副册,不与原账混。”

    陈福躬身接过。

    “老奴明白。”

    朱元璋最后看了一眼田边那几块牌子。

    “从今日起,这几块牌子谁敢动,按动御案账册论。”

    这话一出,田边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几块木牌还插在泥里,粗糙得很,上头的字也算不上好看。

    可从这一刻起,它们已经不只是田边记事的牌子。

    它们成了刀口。

    谁碰,谁流血。

    午后,第一批封存旧账被抬回行帐。

    朱标亲自把今日新册压在最上头,陈福在旁边封线,蒋瓛的人守着帐门,石通则继续留人在田边轮守。

    小吉子捧着一块泥样过来,小声道:“陆公子,这块下等田的土,真比账上写得好。”

    陆长安看了一眼。

    “土当然不会替人背锅。”

    小吉子愣了愣。

    陆长安把泥样放回去。

    “人会。”

    小吉子抱着泥样,忽然不说话了。

    傍晚时,陈福从行帐里出来,脸色比白日更沉。

    他走到朱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标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正在擦手。

    那块帕子被他慢慢攥紧。

    “说。”

    陈福垂首。

    “陛下,户部那边递了话,说皇庄田法若要改,旧年报数恐怕也要跟着核。农仓司有人问,皇庄此番只是试法,还是要重定旧账。”

    陆长安站在旁边,眼皮一跳。

    来了。

    田还没熟,账先炸了。

    账才刚炸,外头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朱元璋抬起眼,目光从陈福脸上慢慢移到那几本封起来的旧账上。

    “他们倒是耳朵灵。”

    朱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今日那本新册重新拿起来,指腹压在“假账现行”四个字旁边。

    陆长安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泥比早上更重。

    他只是想少返工。

    结果这田一铺开,账烂得像野草一样,一片接一片往外冒。

    更麻烦的是,野草后头,已经连上了一整座衙门。

    户部那边,先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