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王维业实在跑不动了，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张桂兰已经拿着抄网迎面招呼了过来。
“桂兰，我错了！”
王维业干脆顺势跪下，双手抱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张桂兰给整不会了。
她没想到王大锤竟能做出这等牺牲，下跪！
什么事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说，你干什么去了？！”
张桂兰河东狮吼，大脑飞速运转，一连想了好多不堪的画面，是赌博输了钱？还是在外面惹了祸？
“我……我去江老板家里谈生意了！”
王维业语速极快。
但凡再晚半秒，那抄网就得结结实实扣他脑袋上。
“谈生意？”
张桂兰一怔，高举的抄网僵在了半空。
王维业趁机连滚带爬地起身，一把夺过抄网扔到一边。
“是啊，大生意。”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朝李大强那边使了个眼色。
“这江老板的手下，李大强兄弟，就在这儿作证。”
张桂兰这才把目光投向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李大强。
“是啊，嫂子，王老板今天是去跟我家老板谈大生意的。”
李大强赶紧上前帮着说话。
“什么大生意？”
张桂兰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王维业，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这年头，开个杂货铺都算大生意了？
当初王维业闹死闹活要开杂货铺，她心中虽不太认可，毕竟这是搞资本主义尾巴，弄不好要被割掉的。
但海阳县也不是没人这么干，只要不太张扬，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谈做生意吧，就是为了乡邻方便，顺便贴补点家用。
可听这李大强话里的意思，这生意好像大得吓人？
“哎呀，桂兰，你知道我今天一天的业务量多少吗？”
王维业不由眉飞色舞。
“别跟我整那些洋词！还业务量！”
张桂兰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说人话！”
“哦，你知道我今天卖多少钱吗？”
王维业赶紧改口。
“我哪知道？”
张桂兰更加嫌弃了，“平常让你记账，你都不知道记账的！一天到晚稀里糊涂！”
“卖了六百！”
王维业伸出大拇指和小指。
“什么？六百？”
张桂兰吓了一跳。
伸手摸摸王维业额头，再摸摸自己
“天气热了，但你也没发烧啊，这说什么胡话呢，中暑了？”
平常杂货铺一天有个六十，就是祖宗保佑，烧高香了。
虽然杂货铺挣不了大钱，但比起王维业原来烧锅炉的工作却是好太多。
家里的条件也肉眼可见地好转。
但一天六百？糊弄谁呢！
“没有没有，真的卖六百。”
王维业急了，可恨自己平常没有记账的习惯，这会儿拿不出账本。
他赶紧跑到柜台后，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看看，这是今天收的钱！”
张桂兰这下彻底愣住了。
杂货铺每天的钱都要清账，运气好碰到大额的交易，还会专门锁在另一个小匣子里。
今天她没关杂货铺，但心中气愤，脸色黑得像锅底，自然没人敢来买东西，也就没看抽屉。
此刻，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票子，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嫂子，这个我可以保证，”
李大强跟着进了屋，“今天我们买了一堆东西，就是给了六百呢。”
“大锤，这么说你真碰上大老板了？”
张桂兰感觉像是在做梦，这种极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有些眩晕。
“那当然了。”
李大强一脸自豪，“我们江老板可牛逼了，手里有两条船，家里就要盖三层楼呢！”
“……”
张桂兰倒吸一口凉气。
“桂兰，江老板在我这杂货铺买好几次东西了，每次都是大手笔，”
王维业趁热打铁，“这次我亲自跑到他家，就是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的！”
“那协议签了吗？”张桂兰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这个……还没呢。”
王维业挠了挠头，“不过，江老板想要一批鸡肠鸭肠当鱼饵，你看你能不能到农贸市场收拢一些？”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去弄啊，省得去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签了协议。”
张桂兰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大强听着好笑。
谁会捷足先登啊？
就滨江村那个小卖部拿什么跟王老板的杂货铺比？
“桂兰，要不说你是我的贵人呢。”
王维业陪着笑脸，“我今天去找大姐想拟个协议，谁知她说她也看上江同志了，要跟江同志谈合作。”
“大姐这人也真是的。”
张桂兰皱起眉头，“不过，说到底还是你傻，这么重要的事你能找她？她是大姐，但她也是供销社主任啊！这不是把肉往猫嘴边送吗？”
“可不是吗？我这脑子就没你聪明。”
王维业赶紧奉承。
李大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好刚才没插一脚，这俩夫妻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又同仇敌忾了。
要是刚才他贸然上去拉架，指不定现在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行了，你在家看铺子，我去收鸡肠鸭肠。”
张桂兰不愧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说干就干，转身就要往外走。
王维业却一把拉住了她，“把杂货铺关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疯了？”
张桂兰瞪大眼睛，“杂货铺关了，不做生意了？”
“嗨，桂兰，你不懂。”
王维业眼里放着光，“我只要搭上江老板这条线，就光做他一个生意，都能顶咱杂货铺大半年的流水。”
“真的假的啊？”张桂兰半信半疑。
“哼，要是没这么大油水，大姐能撕破脸皮跟我抢？”王维业提起这茬还牙痒痒。
“这倒也是。”
张桂兰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
能让大姐那个精于算计的人动心，这江老板的生意，小不了。
夫妻俩当下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就把杂货铺的门板合上，落了锁。
“大强兄弟，让你见笑了。”
王维业拍了拍李大强的肩膀，“走，咱们去农贸市场。”
李大强咧嘴一笑，“嫂子这雷厉风行的劲儿，跟我们江老板有得一拼。”
“那可不，”
张桂兰一扬下巴，眼角朝王维业斜斜一挑，“早上某人还让我把那破工作别干了呢，幸亏我没听他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王维业赔着笑脸，连声认错，“桂兰，你是我们家大功臣，这个家离了你根本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