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忍住了,毕竟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成语文老师了,反正是她自己的笔记,她能看得懂就行。
接下来伊丽莎白一直如此,只要他觉得好吃的东西,都是认认真真记下来。
“你在干什么?记这个干嘛?”林川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记下来。”伊丽莎白头也不抬地说,“回去以后可以点来吃,这样能就能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免得我以后忘记了,而且我不认识菜单上的字,每次都要问服务员,问多了我不好意思。”
林川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伊丽莎白又夹了一块东坡肉,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
“这个也好吃!”
她嘴唇油光水润,双眼明亮。
她又掏出本子,开始写,“这个是什么?”
“东坡肉。”林川无奈地说。
“用五花肉炖的,加酱油、冰糖、黄酒,小火慢炖两三个小时。”
伊丽莎白在本子上写着“东坡肉,五花肉做的,甜的,软软的。”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皱了皱眉,开口询问道:“五花肉是什么东西?”
“是猪肉的……嗯,就是猪肉。”林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是那个部位?这记下来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里,伊丽莎白恍然大悟。
随后把“五花肉”划掉,改成了猪肉。
但实际上这几个字她也是不会写,是照着手机上的字典一笔一划描出来的,描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什么字。
陈婉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她本以为林川是个冷冰冰的高人,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但现在看来,他也有柔软的一面。
至少对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他是有耐心的。
那种耐心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就像是……对自己女儿一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伊丽莎白又尝了几道菜,每一道都要记下来。很快她的小本子一页一页地被写满了。
但是字迹却从歪歪扭扭变成了更歪歪扭扭,她浑然不觉,也不在乎,就写得相当起劲。
学习中文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够了。”林川终于开口了,“你记这么多,回去也记不住。”
“我记得住。”伊丽莎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记性很好的。教廷的经文我背了整整三大本,一个字都没错过。”
“那为什么要记下来呢?”
“因为我不懂中文呀。”伊丽莎白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林川,随后笑着说道:“我不懂中文,说话也不是很容易听得懂,如果我不记下来,到时候怎么和服务生说?她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林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心说她说的确实是有道理。
陈婉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外国女孩很有意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不怕。
和那些装模作样的名媛贵女完全不同。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嚷嚷,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脚步声杂乱听上去应该是一群人。
“陈婉清!陈婉清出来!”
陈婉清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了那个嚷嚷的声音是谁。
是自己的姑父!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而且陈婉清大概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肯定是因为陈港田的事情来的,这件事可麻烦了,如果真的找起来的话,怕不是要拖累整个陈家下水。
自己好不容易将事情解决,陈婉清有些后悔,早知道去和他们解释清楚好了。
可此时想说什么都晚了。
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面墙都在震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的长相和陈港田有七分相似,但比陈港田多了几分凶狠。
他的眼睛是三角眼,眼角往下耷拉着,看上去就是一个老流氓做派,还是那种港城流氓的样子。
此人名叫陈波。
陈港田的父亲,陈婉清的亲姑父。
他在江南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积攒下来了很多惊讶,随后靠着陈婉清家里的赞助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现在也算是一个大老板,手底下有个估值十几个亿的公司。
主要的经营范围其实就是拆迁,给工地拆迁。
而且这个人他的狠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谁挡他的路,他就咬谁,咬不死也要撕下一块肉来。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是他带来的帮手。
清一色的墨镜西装,显然是他养的职业打手。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全是钢管和砍刀,来势汹汹十分的吓人。
这个陈波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之前已经改邪归正了,只是这次儿子出事,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钢管被握得发白,那些打手直接将包厢的众人给包围了起来,其他人和此时无关,很快就被赶了出去,只剩下了林川和陈婉清。
“你就是林川?”陈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就是你栽赃了我儿子?”
陈婉清猛地站起身,因为太着急,椅子不小心往后一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姑父!”她的声音很大,试图压过陈波的怒火,“你冷静一下!港田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自己的问题……。”
“你给我闭嘴!”
陈波一挥手,手指几乎戳到陈婉清的脸上,他眼神愤怒,双眼不满了血丝,咬牙说道:“陈婉清,你还有脸叫我姑父?港田是你表弟,亲表弟!你让人打断他的双手,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陈婉清的脸色白了,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陈波的目光。
“姑父,港田给林先生下药,想陷害林先生。这是犯罪啊!我打断他的双手是轻的,按法律他该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