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川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太对，那是一种被人抓住把柄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时本能的慌乱。
这就像是那些偷东西被抓的时候的反应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准备。
他是这家酒店的餐饮部经理，姓周，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时的慌乱显然不是很正常，不过林川没有戳破，想要看他如何解释。
但今晚这场面，他显然兜不住。
“苏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经理的声音很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家伙故意装傻，不过他肯定已经提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服务员不是傻子，肯定会把事情告诉他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下，就是想要给自己充分的准备时间，也是看看这苏小姐的态度究竟怎么样的。
如果她情绪激动，那事情可就难办了，他必须得叫领导。
可如果这苏小姐情绪缓和，那他就有回旋的余地，至少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僵。
苏小晚把那瓶酒往桌上一顿，酒瓶和吧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告诉我，这瓶酒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自己本来想带着新朋友一起来喝酒，结果竟然遇到这种事情，是谁都会恼火，更何况她这样的大小姐本来脾气也不是很好。
“我爸花了几十万拍来的罗曼尼，存在你们这里，今天拿出来喝，居然是假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酒店的管理有问题，意味着我爸被你们骗了，意味着，”
“苏小姐，您冷静一下。”周经理打断了她，拿起酒瓶看了看，又倒了一小杯尝了尝，然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这酒没问题啊。罗曼尼就是这个味道，单宁丰富，口感复杂，没有几年品酒经验的人是喝不出来的。您可能是平时喝惯了新世界的酒，不太适应老酒的口感。”
苏小晚气得笑了。“你是说我不会喝酒？”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经理赔着笑。
“我的意思是，好酒需要懂的人才能品出它的价值。就像艺术品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蒙娜丽莎的。”
“你，”苏小晚气得说不出话。
林川开口了。
“你说这酒没问题，那我来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罗曼尼这个年份的葡萄采收期是哪几天？”
周经理愣了一下。“这……”
“十月六号到十月九号。”林川替他说了，“那年的天气怎么样？”
周经理的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八月连续二十天没有下雨，葡萄的糖分积累得很快。但九月中旬下了两场大雨，很多酒庄的葡萄都裂了。罗曼尼酒庄为了保住品质，在采收前做了一次严格的筛选，淘汰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葡萄。所以那一年的产量特别低，只有不到三百瓶。”
林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经理的耳朵里。
“这瓶酒在哪个年份的，但它的酸度不对。那一年的夏天太热了，葡萄成熟度过高，可是这个酒水的醇厚程度显然是不一样的，明显就是被调包过的，这酒水就是罗曼尼1988的口感，你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
周经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林川竟然这么懂，竟然直接点出了所有酒水的特点，而且还一语道破了这假酒的生产年份。
周经理的脸白了。
苏小晚看着他的脸色变化，什么都明白了。
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只不过是在故意装傻。他不怕出现什么问题，就怕受到别人的欺骗。
“周经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瓶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说出来，还则罢了。要是说不出来，那我就上报上去，看看你这个经理该怎么做事。”
周经理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泄了气。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也没有勇气替别人继续担责了。
这个年份的酒价值已经超过千万了，要自己赔呢？自己赔光家产也赔不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苏小姐，我跟您说实话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您存在这里的那瓶酒……上个月被我不小心摔碎了，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苏小晚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天酒窖的灯坏了，我拿着手电筒去盘点库存，可是谁曾想到？我脚下一滑，箱子摔在地上。那瓶酒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周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您怪罪，更害怕您父亲知道了追究责任，然后我就一时糊涂。就从外面买了一瓶差不多的，虽然这酒不是您的那份酒，可它价值也在几十万上下，我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的存款才将它买下来的。随后我按照您的封条比例做了假封条。放在原来的箱子里。我想着反正您也不会打开喝，等过段时间我就找个借口说酒坏了，帮您换一瓶。”
“你，”苏小晚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生气这家伙偷换了自己酒，而是受不了这家伙欺骗自己。
“苏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经理的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我赔，我一定赔。那瓶酒多少钱买的，我赔您多少钱。您别告诉我爸，也别告诉我们老板，求您了。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要是这事传出去，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苏小晚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怒火。
她转过头，看向林川和伊丽莎白，脸上满是尴尬和歉意，不，不是歉意，是那种被人当众拆穿之后的狼狈。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还以为这瓶酒是真的，还想着在你们面前显摆一下，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假酒。”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不客气。这种事谁都有可能遇到。你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酒是假的，已经很了不起了。很多人遇到这种事会选择死不认账，或者把责任推给别人。”
苏小晚苦笑了一下。“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她瞪了周经理一眼。“你先给我滚到一边去。今晚的事没完，等我处理完了再找你算账。你现在想好怎么赔我的酒，想不好就等着收律师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