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一脸兴奋、以为自己帮了大忙的李间，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白铁军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
他走到窗前，注视着李间远去的背影，点燃一支烟，然后又是一支。
烟雾并未模糊他的视线，反而让那道背影显得愈发刺眼。
一个技术人员，在演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时，出现了不该有的紧张。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白铁军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主动甄别”、“行为模型”、“静默取证”、“数据溯源”……
这套系统，简直是为“抓鬼”量身定做。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这感觉太过荒谬。
一个猎人在丛林里跋涉，脚边凭空出现一只烤得流油的兔子，旁边还体贴地放着一瓶啤酒。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那不是兔子。
是陷阱。
白铁军越想，心里的寒意越重。
灯下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四位核心专家身上，翻来覆去地审查。
却从来没人怀疑过，一个从外部主动跑来帮忙的“友军”。
如果李间就是那只“鬼”，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能知道“蜂巢之心”这个代号？
因为他本身就是“利维坦”安插在军队高科技部门最深的钉子，“信使”的核心成员！他有权限，也有能力，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沐云昭实验室的蛛丝马迹。
他为什么主动送来这套“监控系统”？
这不是来帮忙，这是来下毒！
他想把这套系统，植入“闪电”旅，植入“未来战争实验室”的核心网络。
一旦成功，他就能以上帝视角，监控整个“饲鬼”计划。
到那时，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颠倒过来了。
想到这里，白铁军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差一点，就让这家伙得逞了。
他掐灭烟头，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信息作战中心主任——关月。
“关主任，我是白铁军。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最可靠的两个组员，穿便装，来我办公室。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走正门，从后山的训练小道摸上来。”
电话那头的关月没有多问一个字，干脆地回答：“是！保证十分钟内到！”
十分钟后，一身运动装的关月，带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装的年轻女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铁军的办公室。
“旅长，什么任务？”关月看到白铁军凝重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白铁军没废话，指着桌上那个加密硬盘，言简意赅。
“关月，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用最快速度，把它反向分析一遍。”
“记住，我要知道它最底层的代码逻辑，每一行代码的作用，都必须给我搞清楚！”
“行动代号‘除草’。从现在起，你们小组进入最高保密状态，切断一切外部联系，吃住就在实验室。分析出结果前，任何人不准离开。”
关月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她拿起硬盘，在手里掂了掂。
“旅长，能问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吗？”
“一个‘朋友’送来的‘礼物’。”白铁军看着她，“我怀疑，这份礼物有剧毒。”
“明白了。”
关月不再多问，向白铁军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她带着两个组员，拿着硬盘，又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而对于关月的“网络幽灵”三人小组，则是一场不眠不休的战争。
与外部完全物理隔离的分析室里，三台高性能计算机的屏幕上，海量数据流倾泻而下。
关月和她的两个兵眼睛熬得通红，面前堆满了空咖啡杯和饮料瓶。
李间开发的这套系统，实在狡猾。
它的表层代码天衣无缝，逻辑清晰，完全就是一套功能强大的监控软件。
任何技术员来看，都会为它的精妙设计赞叹。
关月却谨记着白铁军“礼物有毒”的警告。
她没有被表象迷惑，而是以拆弹专家般的耐心，一层层剥离程序华丽的外壳，探究其最深的内核。
“主任，你看这里！”一个年轻女兵突然指着屏幕，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这段代码伪装成了系统日志的垃圾回收模块，但它的底层逻辑，指向一个动态加密的远程端口！”
关月立刻凑过去，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迅速反编译。
真实的指令逐行还原，关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天哪……”另一个女兵看着屏幕，失声惊呼，下意识捂住了嘴。
这哪里是什么垃圾回收模块。
这是一个最高级的、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木马程序！
它一旦激活，就会无声无息地沉入整个军用网络的最底层，彻底隐匿身形。
它能绕过所有防火墙和安全审计，窃取任何想要的数据。
更可怕的是，它能在接收到特定指令后，瞬间“变身”！
从一个窃密工具，变成一个拥有最高控制权限的“数字上帝”！
它可以在关键时刻，篡改指挥指令，制造系统混乱，甚至……彻底接管“银河数据链中心”！
如果说“潘多拉”是一颗从外部砸进来的核弹，那这个木马，就是一颗被安放在心脏里的定时炸弹！
“他……他想干什么……”一个女兵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恐惧。
关月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明白白铁军那句“礼物有毒”是什么意思。
这何止是有毒。
这简直是要命！
她立刻抓起保密电话，拨给白铁军。
“旅长……分析结果出来了。”关月的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说。”电话那头，白铁军的声音很平静。
“您猜对了。这不是礼物，这是特洛伊木马，最高级的那种。”
“它不但能窃密，还能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瘫痪、甚至接管我们整个指挥系统。”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关月能想象到，白铁军和高城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的震怒。
许久之后，白铁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得吓人。
“知道了。你们继续深挖，把这个木马的所有后门、所有触发机制，都找出来。一个不漏。”
“是！”
电话挂断。
关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阴险的代码，一拳砸在桌面上。
李间。
那个忠厚老实的老同学，那个一心为公的好战友。
竟然就是“信使”。
就是那只藏得最深、最致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