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旅在瀚海戈壁的演习报告，如同附带着详细作战数据的深水炸弹，在全军高层会议上引爆。
白铁军这个名字，连同他的“体系作战”理论，被反复提及。
无数兄弟单位的“取经团”正在赶来的路上，白铁军却躲进了办公室，忙于应付这些，远不如他亲自布下的另一张网来得重要。
那张网，正等着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鲨鱼。
龙渊大厦，“未来战争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沐云昭站在巨大的全息数据屏前，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的团队，已经轮班盯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
所有诱饵都已撒下。
关于“泰坦二号”后颈存在致命弱点的“绝密情报”，在一个月前，被袁朗的人证实流入了“黑水”国际。
沐云昭在欧洲学术交流会上，“无意间”遗落的设计草图，也被人捡走。
实验室向国内材料研究所下达的，那份用于“升级后颈防护”的加急采购订单，更是被捅到了好几个军事论坛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讨论。
环环相扣，只为让那个代号“黑帝”的幽灵相信，他抓住了“闪电”旅的命门。
沐云昭的团队监控着存放假情报的“蜜罐”网络，等待着敌人上钩。
可对方狡猾得超乎想象。
拿到情报后，对方的网络痕迹就断了，再无动静。
“博士，他们会不会已经信了，正在埋头研究攻击方案？”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小声猜测。
沐云昭摇了摇头。
“不对。”
“一个顶级的黑客，自负，但从不轻信。动手前，他一定会亲自验证情报的真伪。”
“他没动静，只可能是在用我们还未察觉的方式，盯着我们。”
话音刚落，数据屏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监控窗口，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警报，没有红光，只是一个参数发生了万分之一的偏离。
但沐云昭的视线瞬间凝固在那一点上。
“放大三号服务器的实时数据流！”她下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围了过来。
屏幕上，无数代码流淌。
“源头无法追踪，至少经过了上百次代理跳转。”技术总工，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沉声说道，“他的行为模式很诡异，不像攻击，也不像窃取。”
“他像是在散步。”
入侵者的数据流，在他们精心布置的每一个伪装文件夹里，都只做了瞬息的停留，快到系统都无法将其判定为“读取”行为。
“他在甄别。”沐云昭眼神锐利，“他在用这种快速浏览的方式，分辨哪些是我们为他准备的‘面包屑’，哪些是藏在深处的‘蛋糕’。”
“启动‘蜂巢守卫’，反向渗透！”老教授有些激动。
“等等！”沐云昭抬手制止，“这是陷阱，他在逼我们出手。一旦动手，他就能通过我们的反击方式和强度，评估出我们真正的防御水平。”
这是一个阳谋。
要么眼睁睁看着他深入。
要么，暴露自己的实力。
“博士，他……他进入‘泰大帅二号’的伪装数据库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里，存放着那份“九分真，一分假”的核心情报。
屏幕上，那道诡异的数据流，终于停了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团队里已经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红色反制按钮上。
可预想中的数据窃取并未发生。
入侵者没有下载，没有复制。
他只是在数据库的根目录下，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随后，那道数据流，凭空消失。
干脆利落。
就像一个幽灵在主人家里巡视了一圈，觉得无趣，临走前，在桌上留下了一张轻蔑的字条。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他……就这么走了？”
“打开那个文档。”沐云昭的声音有些干涩。
技术员的手指有些发颤，点开了那个名为“信使”的文档。
文档里，只有一行经过复杂加密的字符。
“解密！”
超级计算机全力运转，五分钟后，一行英文突兀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I know you are fishing, and I know who you are looking for. But he is not someone you can deal with.”
（我知道你们在钓鱼，也知道你们想找谁。但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一瞬间，冰冷的羞辱感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们的全部计划，甚至连他们的目标是“黑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那句警告，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像一个神明，在俯视一群试图挑战规则的凡人。
“追踪！不计任何代价，把他给我挖出来！”沐云-昭的声音因为愤怒而绷紧，这已经超出了技术对抗的范畴，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技术团队疯了一样行动起来。
然而，对方留下的痕迹，像一条滑腻的泥鳅。
IP地址在全球的服务器间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将上一站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就在沐云昭的团队即将把信号锁定在北美大陆某一区域时，那个信号，一头钻进了一道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防火墙之后。
信号，彻底消失。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防火墙的归属标识——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听说的名字。
沐云昭却认得。
那是西方某超级大国，负责全球网络战与情报窃取的最高军事机构。
鸦雀无声。
实验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个顶级的民间黑客，和一个拥有国家级力量支持的黑客，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远不止一个“黑帝”，而是其背后，一头拥有无限资源的战争巨兽。
沐云昭第一次在自己最骄傲的领域，感受到了这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她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
“铁军。”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们说……我们对付不了‘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