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曲安检查了一下投名状的收款方,发现是个虚拟账户,随后三两下把钱分别转了出去。
投名状归投名状,他从接到这个任务到现在,都没跟樊总和他手底下的人有任何接触,有些安静的奇怪了。
难道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能力筛选?
樊总和栗花街的信息他掌握的实在太少,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抛之脑后,走一步看一步。
手头的事刚做完,方一伦那边就传来一个定位,是一会儿要汇合的地点。
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密密麻麻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曲安看着定位的位置叹了口气,下这么大雨,碰头地居然还是在室外。
看来这方一伦不光精力旺盛异于常人,还干什么都风雨无阻。
平时曲安是非常嫌麻烦的,尤其是暴雨天出去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现在……
算了。
一想到方一伦也是好意庆祝,他带上手环,看时间差不多,拎了把伞就出门去了。
酒店大堂的暖光被隔绝在身后,一踏入室外,刺骨的冷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扑面而来,瞬间让他打了个寒颤。
外面雨下的很大,外加最近栗花街的氛围诡异的要命,一入夜街上人就少的可怜。
曲安站在酒店门口,望着黑漆漆的街道,也不免有了些负面情绪。
他下意识低头点开手环,先是给郭萱发去一条消息,询问她那边的事情进展是否顺利。
可等了片刻,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回复,他又翻出前不久才加上联系方式的赵大洪。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曲安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敲下一行字:郭助理已经去□□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刚从我这走没多久,现在估计刚到。
曲安:你这会在哪?
赵大洪:跟几个同事在你们酒店附近的一家棋牌室躲雨,怎么了?
曲安看着回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刚刚方一伦发来的地址转给了赵大洪。
赵大洪:?
曲安盯着那个问号,心里感觉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怪,更像是自己神经大条。
想了想,他最终关上手环,开伞踏进雨幕中。
这场暴雨从太阳落山开始,已经连续冲刷了数个小时,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地上逐渐积起深浅不一的水洼,曲安每走一步,砸在地上雨点就会胡乱拍打在他的裤脚上。只走出去不到百米,小腿往下几乎全部浸透,布料沉甸甸地裹着肌肤,极其不舒服。
曲安见已经淋透,苦中作乐似的一个水坑一个水坑的踩过去,不知不觉的就跟着导航进了泊蓝酒店的后巷。
到了这边,他才发现这是通往栗花街待开发区的一条小路,越往里走越荒凉,还有未开阔的旧楼废墟,就连脚下的路都变得崎岖不平,水坑里和着泥浆。
约在这种地方……
他心中忍不住吐槽。
走了没多久,眼前视野忽然开阔,一个撑伞的人影站在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像是在等人。
曲安隔着大雨好不容易认出那人是方一伦,大步走上前,扯着嗓子喊,试图让他能听清自己的声音:“大半夜的怎么约在这里了?不是说要去庆祝吗?”
方一伦听见来人,吐出一团烟,那烟飘向雨中,瞬间被淹没。
他将烟头随手丢就雨水里,回头笑了笑:“你不觉得有时候赏赏雨也挺好的吗?”
曲安无语:“你还能有这闲情逸致呢。”
方一伦抬头望着路灯下的雨丝,轻轻叹了口气:“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由于雨水拍打伞的声音近在耳畔,曲安零零散散的听着对方的话:“你还会背诗?”
这倒是奇了。他的印象里,能沦落到干下三流行业的人,普遍文化程度都不高。
方一伦:“你或许没兴趣知道。我一开始也是个正经工作的白领,每天朝九晚五安稳度日。可惜后来因为能力平平被辞退,恰逢那会儿给我爸治病欠了一屁股债,才摸索着进了这行儿。”
曲安也搞不懂这人是闹哪出。
想谈论人生也没必要在雨里杵着吧?找个幽静的地方坐着聊不是更好吗?
但他顺着对方点了点头,敷衍着回复:“知道你厉害。我们快走吧,都快被淋透了。”
方一伦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他看着曲安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沉默几秒,忽然轻声说:“老李,我们要不是在这里相遇,那该多好。”
“?”
曲安一个愣神的瞬间,方一伦突然向他迈了一步。
对方伞沿积攒的雨水跟着突如其来的动作飞溅而下,滴落在曲安的脸颊上。
跟着,他腹部一凉,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曲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木讷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等反应过来,钻心的疼痛炸开,从腹部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回应。
呼吸瞬间变得吃力。
“你……”
曲安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一伦。
“抱歉。”
方一伦的脸与往日那个洋溢着笑容的影子重合。
但此刻他满是歉意,那双鬼精的眼睛冰冷的吓人:“我没有退路。”
说完,他手上轻轻一用力,拔出匕首,血顺着伤口开闸似的流淌出来。
曲安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后退了几步,阵阵狂风拂过,手一个脱力,雨伞随着风被吹出去几丈远。
寒冷刺骨的大雨肆意的打在他的身上,几乎是几秒钟,他浑身都被浸透了。
曲安捂着伤口,剧烈的疼痛和砸在身上的雨让他重心不稳,没坚持多久就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哈……”他咬牙挺着,呼吸慢慢变重:“你、为什么……”
方一伦缓缓蹲下,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曲安:“李达,谢谢你给我赚了这一千万。说实话,之前你说要把剩下的钱都拿来帮我完成投名状的时候,我真的有那么几秒动了恻隐之心,想过放你一条生路。”
曲安的脑子里一阵轰鸣。
一千万?
他瞪大双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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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一千万?”
不对!
“邀请函里的纸条……是你塞的?”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细比较好。”方一伦笑着,语气冷漠又残忍:“这样黄泉路上还能走的舒服点。”
曲安怒火中烧,拼命挣扎着爬起来反击,可身体里的力气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浑身绵软无力。
他刚卯足劲勉强撑起身体,就被方一伦一脚踹倒在地。
雨滴无情的落在他的脸上,打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方一伦走到他身边,对着曲安的通讯仪狠狠跺了几脚,确定已经丧失功能后,干脆把碍事的伞丢到一边,一把扯住曲安双肩的衣服,用力的拖动着。
曲安挣扎了几下,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雨水倒灌进耳朵里,世界都变成哗哗的闷响。
尽管他怎么反抗,都因伤口扯得完全用不上力,只能任由别人硬拖着往某个方向去。
流经身体的热血被雨冲散变冷,伤口的血混着雨水无法凝固,只能一直流一直流,流到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两个人的重量都因被水灌溉增负了不少,方一伦喘着粗气,费力的把曲安拖到一口古井边。
曲安不停的伸手去别方一伦的胳膊,因为他的扑腾,衣领从方一伦的指缝里滑脱了好几次,显得整套动作都笨拙又狼狈。
稍微歇了口气,方一伦又上前用一只手压住挣扎的曲安,另一只手抬着他的腿,把他整个人往井里推。
曲安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
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占据大脑,即便再疼,首要的反应也是逃离。
可惜两人之间的力量太悬殊了,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方一伦,被他生拉硬拽的推下了井。
短暂的失重过后,曲安重重的摔进了井底,身体四面八方传来痛感令他狠狠地咳了几声。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虚弱的抬头向上看,方一伦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一块大石头,刚好能覆盖住整个井口。
最后一丝天光被碾碎。
井底彻底陷入黑暗。
妈的……
到底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骗子?
早就该想到的,一个骗子这么会真把别人当兄弟?
从最开始的那张纸条,方一伦主动找上自己,误导说这是樊总下发的投名状。再到主动递出徐九思的消息,给出赚钱的方向,并随时参与进来,以善意为由,把所有的一切都铺设好……
就这样一步步,生生造出这是一条看起来四通八达、实则只有一个出口的路,让自己不得不顺着走下去。
怪不得方一伦总是无微不至的帮忙。
怪不得他没事就来关心自己。
原来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设下的骗局。
曲安越想心越乱,越乱越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井底的恶臭、脏污的淤泥、钻心的疼,像恶魔一样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失血让他的四肢开始发麻,眼皮一点点沉重。
也不知道这种绝望弥漫了多久,直到他双眼开始混沌,生的希望在心底越沉越深……
我,就要死在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