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咒术回战]我的30岁男房客 > 15. HEARTBROKEN
    “不。”我拒绝道。

    哪怕只是作为房东,不泄漏房客隐私是基本素养。

    可惜,玛奇玛不会给我反抗的机会,她嘴角的微笑仿佛是永恒的画作,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同等待一班准点的电车那样气定神闲。

    时间似乎放慢了,我看见她张开嘴唇,说出一个词。

    不是日语,英语,俄语……不是任何一种地球上的语言。我听不懂,可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楔进耳膜。

    空气仿佛被抽干,室内的声音全部消失。

    灯管的嗡嗡声,人流的喧嚣,街道的车铃,后厨的鱼,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她的嗓音在我颅骨内部反复回荡。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下颌骨擅自动起来,舌头抵住上颚,喉咙振动。声音从我嘴里流出来,像收音机调错频道,带着电流的噪音。

    我听见自己在说话。

    说五条悟倒在雨里的那个夜晚,他身上的伤痕。说他住在我的出租屋里,发烧,吃婴儿食品,在榻榻米上打滚。说他翻过我的壁橱,找到了我私藏的成人用品。说他在鱼喜当服务生,和客人合影,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说他发烧的时候把滚烫的脸贴在我大腿上,呼吸透过布渗进来,又湿又热。说他走的那天晚上,站在走廊上,白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说在他走后,我每天下班去居酒屋喝啤酒,走同一条路,同一座桥,同一个座位。

    说他走的时候,我给了他最珍贵的财产。我握着他的手指,把金币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

    嘴终于闭上。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我站在原地,虎口的血变干,和咒灵的黑色液体混在一起,变成难以辨别的污渍。

    紧接着我浑身脱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吧台边缘,疼得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玛奇玛走过来,皮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在我面前蹲下。

    我倒在地砖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能闻到鱼腥气。她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是倒着的,红发垂下来,发尾几乎碰到我的额头。

    “不要喜欢上那么危险,又没有未来的男人哦。”

    她轻轻说道,像在嘱咐我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

    然后她站起来,踩过碎掉的碗碟和翻倒的酱油,不紧不慢地往后门的方向去。

    门开了,阳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很长,很细。

    我躺在地上拼命地呼吸,浑身都在疼。但疼是好的,说明我还活着。

    我闭上眼睛,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被慢慢收拢。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看见小川坐在另一辆救护车的后厢里,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老板躺在车厢里面,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

    有人在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我说不出话。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充当武器的筷子早就脱落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基本是混沌的。额头上缝了四针,虎口缝了六针。缝针的医生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圆框眼镜。

    她问我怎么伤的。我说杀鱼的时候刀滑了。

    她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我。

    “小姐,你确定没有受到生命威胁?”

    我总不能说自己和咒灵战斗后被恶魔猎人pua了吧。

    “真没事,可以走了吗?”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夜晚的空气有种世界末日式平静的凉爽,能闻到一股微妙的花香。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家后先是坐了几分钟,然后从壁橱顶端拿下行李箱。

    得走了。

    我把他穿过的灰色短袖从枕头旁边拿起来,袖口被手臂撑得有点变形。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西格绍尔,备用弹匣,文具盒。想了想,考虑到现在恢复单身了,我又把另一个文具盒也拿出来,两个并排放在榻榻米上。

    衣服,武器,毛巾,牙刷,香皂。能带走的全部叠好塞进箱子里。

    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玛奇玛找到我了,她已经知道五条悟的事。

    如果下次来的人不是她,是任何一拨想要从五条悟身上挖出什么东西的人,他们会用别的方法让我泄密。我的意志在怪力神乱面前,抗压力比不过一张被雨淋湿的纸,一戳就破。我现在最强烈的想法就是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超能力者。

    更糟的是,老板和小川也会被卷进来。他们的生活里不应该有咒灵,不应该有红发女人。他们是无辜的。还有电次和一楼的老太太。更何况桂川的白鹭,何罪之有?

    我整理好手提箱,走到门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窗台上那根干枯的芦苇静静落下穗子的粉末,玻璃瓶里纸星星的颜色鲜亮可爱。

    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我沿着堤岸走到京都线的站台,买了最快一班去东京的车票。站台上风很大,吹得我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车进站的时候,车头灯把铁轨照成两条银白色的线,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我沉默地上车,来来去去的白色灯光如鬼影般打亮夜间特快,让我恍然回忆起曾经去杀人的那些晚上。

    车窗玻璃映出我的脸,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虎口缠着绷带,眼睛下面挂着疲惫的青黑的。

    很快,电车开动。窗外的京都往后退去。月台,灯火,农田与黑暗,如同缺帧的电影,一点点被抛下。

    我休息了十五分钟,随着车辆停靠,渐渐有许多双眼睛开始注视我。

    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报纸,但报纸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

    牵着孩子的妇女,孩子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

    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学生打扮,背着双肩包。他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每隔几站就会新增一批人,但窥视的眼神是一样的。

    甚至还有别的东西。

    列车穿过隧道的时候,车窗变成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车厢内部的灯光和乘客的轮廓。一个头顶几乎碰到车厢天花板的生物,倒映在玻璃上。

    隧道结束,日光涌进来,影子也消失了。

    我把手伸进膝盖上的帆布包,摸到枪的棱角。

    东京站比京都站大得多,人潮从车厢涌出来,往各个方向分流。

    我混在其中,低着头,额头的纱布在车站的灯光下很显眼,我把头发往前拨了拨。监视还在,但在这么多人里,暂时追不上我。

    我走到街上的一排公共电话亭前,拉开最近一间的门,有一股烟灰缸里积了太久烟蒂的味道。

    把话筒拿起来贴在耳边,硬币投进去,金属撞击金属。我把乙骨忧太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话筒里响了三声,然后咔嗒,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通过电波听起来十分中性。

    “乙骨。”我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贝鲁桑。”

    电话亭的玻璃蒙着一层灰,将外面的灯光和人影都变成模糊的色块。我握着话筒,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我在东京,方便聊聊吗?”

    我们约在麦当劳见面。

    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气混着炸薯条的油味扑面而来。

    店里比预想中更吵,麦当劳叔叔的主题曲循环播放,节奏欢快得像世界上所有的忧愁都不存在。一群小孩戴着纸做的皇冠,围着一张长桌跑来跑去,脸上沾着番茄酱和生日的红光。家长们坐在旁边喝着咖啡,神情欣慰的烦躁着,在“孩子们真可爱”和“什么时候能结束”之间反复横跳。

    乙骨坐在角落的卡座,背对儿童派对区,穿着学生制服,太刀横放在膝盖上,用外套盖着,只露出刀柄的一小截。

    他面前有一杯咖啡,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全是水珠。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卡座的塑料椅面是硬的,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要吃什么吗?”他问。

    “不用。”

    一个小男孩从我们桌边跑过去,手里举着薯条,像一把剑。他身后追着另一个小男孩,嘴里发出大概是飞机投弹的声音。他们绕着我们卡座跑了两圈,然后尖叫嬉闹着走远了。

    “玛奇玛控制了我。”我开门见山道,“她有奇怪的能力,我不懂。基本上,收留五条悟那段时间的事情,我全说出来了。我不知道她会用来做什么。”

    炸薯条的味道,番茄酱的味道,咖啡的味道。麦当劳叔叔的主题曲又从头开始循环了。

    乙骨深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瞳孔的边界,他没急着表态,只是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我喜欢他这一点。

    “我对于五条悟的过去并不了解,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生活琐事,但恶魔猎人肯定能从中挖掘到更深的情报。玛奇玛亲自出面,说明这件事在她那里的优先级很高。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很明显,她对对此有强烈的兴趣。”

    乙骨把冰咖啡的吸管往里推了一下,又拉出来。冰块已经完全化了,杯子里是浅褐色的水。

    “明白了,我们这边,老师的消息也泄漏了……”

    我疑惑地眨眼。

    “回东京以后,老师被高层迅速管控起来。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复活原因’,实际上是软禁。”他把吸管放在杯沿上,“大家都在想办法救他,但高层这次的态度很强硬,连京都校区那边都插不上手。”

    他低下头,“不过,老师自己看起来并不着急,被带走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别担心啦,我去去就回’。”

    乙骨用食指抹掉一点水渍,“他每次都这么说。”

    儿童派对区传来一阵尖叫,我回头看,原来是麦当劳叔叔本尊出现了。滑稽的小丑手拿一把气球,小孩们蜂拥而上,纸皇冠被挤掉,落在地上被踩了一脚,皇冠的尖角瘪下去一块。

    “所以你们这些超能力者还有高层?”

    “啊,不是超能力……”

    “资本主义真是无处不在。”我讥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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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骨圆圆的眼睛眨了两下,“贝鲁桑?”

    “没事,你继续吧。”

    乙骨被我一打岔,思路中断,考虑会才重新开口:“另外,五条家目前态度不明朗,没有动作。”

    “五条家?”

    “老师来自御三家。五条家,加茂家,禅院家,是咒术界历史最悠久的三个家族,从平安时代延续至今。”他观察我的表情,“老师是五条现任家主,至少名义上还是。他从来没跟你说过?”

    我看着卡座的桌面,塑料贴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大概是某个人用钥匙或者硬币刻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母,已经看不清了。我现在也想在上面刻点字,比如Great Liar Gojo之类的。

    五条悟从来没讲过他曾经是什么身份,拥有过多少东西,站在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顶端。他自然悠哉地住在我那间冬冷夏热还漏水的棚屋里,穿我的旧T恤,品尝我糟糕的厨艺。

    什么意思,微服私访吗?还是田野调查?

    “原来是富家大少爷。”我有点控制不住表情,嘴边一块肌肉抽动。

    乙骨耸着眉头,露出无奈的微笑。

    麦当劳叔叔正在发气球,有个小女孩拿到粉色的,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我说出了我目前的困境。从京都站到东京站,一路上跟着我的那些人,有杀手,有咒术师,甚至还有咒灵,他们全都按兵不动,应该都伺机准备从我身上挖出点什么消息。我独自一人的战斗力支撑不了多久。

    “乙骨,让我加入你们的行动。我想把五条弄出来,然后踹他一脚。”

    乙骨把冰咖啡的杯子推到一边,朝我伸出手。

    “能够信任你吗,贝鲁桑?”

    “我可能会对你最爱的老师造成软组织挫伤,不介意吧?”

    乙骨被逗笑,“还好你来了,那么,合作愉快。”

    麦当劳叔叔开始唱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小孩们跟着一起唱,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只记得住最后一句。家长们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像星星一样。生日歌结束的时候,那个豁牙的小女孩吹灭蜡烛,白而细的烟从烛芯升起来,在空气里扭了一下就散了。

    我们走出麦当劳,自动门在身后关上。新宿的夜风带着汽车尾气和霓虹灯的热量,东京是不睡觉的,只是夜里会换一批人在街上走。

    乙骨忽然停下来,刀鞘在路灯下反着淡淡的血光。

    “贝鲁桑,上次五条老师离开后,你们是分手了吗。”

    我转过头,他侧脸对着我,神色平静自若,看起来一副因为情感经历很丰富所以见怪不怪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

    乙骨为难地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尴尬,“老师说他给你发简讯,你没有回复。然后他难过得闹腾了好久,在宿舍里滚来滚去,后面被虎杖问出来了还恼羞成怒……然后咒术高层的人就把他带走了。”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便利店门口挂着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应该是装的吧。他想用情场失意的假象来迷惑你们的高层。”我把手插进口袋。想象了一下五条悟满地喵喵叫的样子,我也有点尴尬了。

    “总之,我不认为他会坐以待毙,或许这其中有他自己的考量。”

    “有道理。”乙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贝鲁桑,真不愧是做杀手的,头脑真理性。难怪五条老师说你很难搞定。”

    “……什么?”

    “而且,他连我以前的工作都和你说了?”

    我汗颜。臭白毛在我面前假装纯真壮硕少男,一口一个杀鱼佬,背后跟自己人就直接暴露我,可恶。

    更何况哪里难搞了,我只是讨厌悲情英雄被迫自愿献身舍身取义的桥段。人总有自己的目的、欲望、野心,圣人只存在于故事,哪怕是最接近神性的存在也有自己的私欲。把人当人看,再把人当人杀死,是我这么多年职业生涯学会的真理。

    乙骨笑了几声,格外温柔,有一种神奇的年上包容感,我相当怀疑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

    “对了,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他以前到底是什么地位?”我好奇道。

    “大概,类似,美国队长?”

    ……还真是啊!

    他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

    走过新宿的霓虹灯,走过便利店橙黄色的暖光,走过打烊的花店门口桶里的玫瑰,花瓣边缘有点蔫了,卷起来,像被火烧过的纸边。

    “贝鲁桑。”乙骨说。

    “嗯?”

    “我们不想再失去老师了。”他像在给家长告状那样,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委屈。

    我低头,用脚踩了踩地砖的缝隙里长出来的一小丛杂草。在东京的霓虹灯和汽车尾气里,它居然还活着。

    “所以我跑来了,别嫌我没用啊。”我低声说。

    “才不会。“乙骨失笑。

    我心想你们这些变态,我这战斗力算啥啊,没功劳蹭点苦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