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装货 > 7. 坏心眼
    江城的清晨,空气难得凉爽。几天未见的附中比几天前更陌生。

    苏苏桉进入教室门,几乎是惯性地掠向邻座。

    果然,裴释早已坐下温书。

    他背对着门,脊背挺得自然的笔直,晨光斜斜地打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苏苏桉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不知道已经学习了多少内容。

    她有些不爽,却也奇迹般地生出几分大快人心的错觉,那些整天围在裴释身边,吹捧他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的人,她真想把他们都拉过来看看,看看裴释的真面目。

    他才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智商爆表的天才,他跟她一样,不过都是围着书本打转的囚徒。

    苏苏桉快步回到座位,准备背书,却在坐下的瞬间,猛地被一团粘稠的苦涩撞碎呼吸。

    她下意识皱眉,暴露出了对苦涩天然的排斥,“这什么味儿啊,好难闻啊。”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股浓烈的味道好像是红花油气味。

    她的呼吸滞了一瞬,视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旁边的裴释。

    裴释依然正襟危坐,可那双总是静如深潭的眼里,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自然。

    苏苏桉垂下眼睑,视线一点点下移。

    他的长腿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伸展,而是有些笨拙地支在桌下的横梁上。右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在深蓝色的校服裤管下显得异常突兀,像是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伤口。

    苏苏桉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扎了一下。

    “你怎么了?”

    苏苏桉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页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撕裂。

    还能是怎么了?脚受伤了,她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只是想确认,他这不是开玩笑。

    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果真的是腿受伤了,那这几个月他是真真切切不能再出去玩,要死死钉在教室里学习了。

    那分班考怎么办?班主任手上可就一个名额。

    一想到这儿,苏苏桉不禁屏住了呼吸,在心里默默期待,甚至是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祈祷:他没事,他在装病,他只是开玩笑。

    前桌的包子穆是个藏不住话的,她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同情,“裴释昨天打篮球受了伤。听说是九班那几个孙子使阴招,他起跳落地的时候被垫了脚,骨裂。”

    骨裂!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苏桉的大脑里轰然炸开。她疯狂检索着所有关于这个词的记忆,却发现自己对疼痛的了解苍白得可怜。

    只是这词听着就很严重,听着就要休息很长时间......

    “啧,看着都疼。”包子穆感叹道,“这阵子估计他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在教室里瘫着了。”

    苏苏桉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书上的课文,心底的自私在阴暗疯长。

    他受伤了。

    在那份本该纯粹的担心之下,一股浓重的焦虑像流沙一般灌满了她的呼吸。

    她见识过裴释专注的样子,坐在那张冰冷的桌子前,没日没夜无时无刻地刷题、背单词、推演公式。他本就跑在她前面,现在,他连休息打球这个唯一的破绽,都要因为受伤而补齐了吗?

    未得却失的窒息感,瞬间抽空了教室里的空气。身为敌人,她对他有着天然晦暗的妒忌,身为朋友,她对他有义务表达真诚的关心,但关心之下,她卑劣的负罪感又愈演愈烈。

    但这些都直指一个目标。

    “你要快点好起来。”

    苏苏桉一脸认真地望着裴释,言语间也不见半点虚伪和玩笑。

    裴释握笔的手顿了顿,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双眼,此刻却因苏苏桉的一句祝福,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裴释看着她,视线在她的眼睫上停留了半秒。

    “嗯。”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就在这时,班主任赵方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同学们,静一静!”赵方海拍了拍讲台,教室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军训正式结束了。为了调节大家的状态,学校决定明天组织高一新生去南山远足。这不仅是放松,更是对你们毅力的考验!”

    轰的一声,教室里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混合着少年对旷野和自由的狂热,几乎要掀翻沉闷的天花板。

    苏苏桉的心却在那一秒冷到了底。

    她瞥了眼裴释,他坐得安然,眉目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军训后还有远足。

    怪不得他腿脚受伤了呢,原来是早有预谋!他一定是想借此机会躲避远足,留在学校里偷学。

    苏苏桉怒火攻心,肺都气到嗓子眼了。亏她还花了好几秒钟为他受伤的腿默哀,原来是他居心不良,想要借此机会弯道超车!

    苏苏桉冷哼一口气,果然,裴释此人,心机深沉。

    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她也要留下来学习!

    前桌的齐明转过身子,满脸嘲弄,“裴释,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去不了远足了吧,好可怜啊守班人!”

    留在学校有什么可怜的?免除了远足之苦不说,还能赚到了一整天的学习时间!

    苏苏桉发泄怒气般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不去了?”

    “……?”

    苏苏桉惊异地看着裴释,他勾着嘴角,笑得有些散漫。如果不看他腿上还包着一圈一圈的纱布,那结果就是个定值。

    没错,谁说脚受伤了就不能去远足了?不就是受了点小伤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他想去,就一定能去远足!

    “远足诶,远足听不听得懂?你这足......”齐明看着裴释桌下的腿,摇了摇头,“啧啧啧,你去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

    “齐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苏苏桉猛地站起来,言语间充满了正义感,“既然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就应该相互团结友爱,怎么能因为裴同学的腿脚受伤了就不让他去远足呢!青春只有一次,能和同学们一起远足是多难得的事啊,我们应该支持他鼓励他!”

    她转过身,正对上裴释茫然的目光,“裴释,你别听他的,你不是麻烦,我们不嫌弃你,欢迎你远足。”

    她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春日里融雪后洒在草叶上的暖阳,干净又温暖。嘴边笑意不掺一丝杂质,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善意。

    齐明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苏桉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她现在需要他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但裴同学现在身体受伤了,情绪难免敏感脆弱,我们应该多多在意他的感受。”

    “好吧......”

    齐明原本只是想打趣下裴释,却不曾想会被苏苏桉教训了一顿,偏偏她说的也没错,他只好悻悻离开。

    “苏苏桉,听说远足可以不去,但你会去的吧,”前桌的包子穆双眼亮晶晶,像一只小狗一样望着她,“我到时候带好多好多零食给你吃。”

    苏苏桉努了努嘴,心里有些犹豫,远足整整一天,除开睡觉的时间,还剩十六小时,十六个小时都约莫够她做完一整套考卷了,如果她去了得浪费不少时间呢。

    一天时间,裴释去了她不去,她就等同于赚了两天。

    苏苏桉想到这,心里像放了烟花一样激动,但她还是撇下嘴角,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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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要去了。”

    苏苏桉喉咙发紧,咽了口水。

    她说谎了,其实她不会去的。不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留在学校学习,她便说了谎骗人。

    别怪她心机,她只是太热爱学习。

    军训期间,高一的新生大都在外训练,教学楼空了大片,阳光照在墙壁上,散着刺眼的白。

    空荡的教室很安静,只有苏苏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整理练习册上的错题。

    教室外面隐隐响着汇报演出的音乐,明天就是去远足的日子了,她还没有和老师谈她不去远足的事,不过看她军训也没去,班主任应该也能理解她不去远足了吧。

    苏苏桉进到办公室,赵方海正和隔壁桌的老师聊得正欢,看见苏苏桉冷不丁的出现在他身后,他也没恼,弯着眼睛招呼她过来,“苏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准备去远足了。”

    赵方海了然,“你妈妈已经和我聊过了,你的身体情况确实特殊,学校特许你留在学校,不参加此次活动。”

    什么时候?!

    明明苏苏桉都没和苏珊说过。

    苏桉低下了头,心底蔓延出一丝温暖,没想到苏珊这么忙还有时间关心她。

    可还没等那股暖流散开,赵方海接下来的话直接将她推入了冰窟,“你明天就和裴释两个人待在教室里好好学习吧。”

    苏桉才雀跃的心高兴没几秒又被迫坠落,“老师,裴释也不去吗?”

    赵方海点了点头,眉头紧皱,“我们慎重考虑过了,还是决定不让他去了,你等会儿通知一下他。”

    昨天晚上才受伤的腿脚,哪里受得住折腾?虽然学校是倡导学生尽可能得参与此次活动,但这明显是尽可能也办不到的事啊。

    八月尾的江城酷暑未消,白天的气温直逼四十度,虽然远足队伍后有救护车护送,但如果都让学生们坐了,他这把老骨头坐哪?

    “虽然我们队伍后面会有一辆救护车护送学生,但咱们不能浪费医疗资源啊,万一有同学半路出了什么问题,裴同学也不方便啊……”

    苏桉点了点头,她也只能点了点头。

    回教室的路上,吹来的风都是臭的。

    走廊上多了很多人,都是已经下训的新生,有高兴终于军训结束的,有不舍教官泪流满面的,苏桉面无表情地从中穿过。

    裴释早已回到座位,他盯着桌子上的一张纸,悠闲转笔。

    苏桉倒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走近,看清纸上的不是题目,才松了口气。

    “班主任说你明天不用去远足了。”

    裴释指尖的笔停了下来,没说话。

    “我也不去。”

    ......?

    “你怎么不去远足了?为什么啊!”

    包子穆一脚才迈进教室,听到这句话,像被雷劈了一样,她三步并作两步,她连忙环住苏桉的腰哀求道,“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怎么放心的下我!”

    苏桉本想解释,却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更完美、更冠冕堂皇的借口,“裴释脚受伤了,老师让我留下来照顾他。”

    裴释猛地转过头,瞳孔收缩,眼中写满了错愕。

    “我去帮你向老师拒绝。”

    “不用了。”

    “我不用你为了我......”

    谁是为了他啊?

    苏苏桉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才懒得和他纠缠,随口抛下一句,“我、乐、意。”

    他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吗?因为他要留下,别人就没有留下的自由了吗?

    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这也是把其他人稳稳甩在身后让其望其项背的好机会,也是她使用奇技淫巧阻挠裴释偷偷学习的好机会,她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她苏苏桉的实力可不是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