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谢予青只有两节课。
生物化学和细胞生物学,连在一起上,从八点到十二点。
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三羧酸循环,谢予青在底下奋笔疾书,唐笑坐在她旁边,半节课就开始打哈欠,打完一个又一个,眼泪都出来了。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谢予青小声问她。
“追剧。”唐笑蔫蔫地说,“男主长得太帅了,没忍住,看了六集,梦里都是他,那腹肌,啧啧。”
谢予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记笔记。
十一点五十八分,教授准时说了“下课”。
教室里一阵骚动,椅子噼里啪啦地响,大家以光速收拾东西往门口涌。谢予青跟唐笑一起出了教学楼,阳光刺眼得很,她眯了一下眼睛。
“去食堂?”唐笑问。
“你先去,我去趟图书馆,还本书。”
“行,要不要帮你点?”
“不用,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你先吃着。”
“哎,”唐笑伸了个懒腰,“那我打包回去,继续追剧。”
谢予青拍拍她的肩膀:“你悠着点啊。”
两个人心照不宣嘿嘿笑了笑。
谢予青往图书馆走。校园里的人多起来了,下课的高峰期,到处是人。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迎头看到夏听北从里面走出来。
谢予青脚步微顿,面色不改,点了一下头,和他擦肩而过。
李奕从后面跟上来,欠嗖嗖看一眼谢予青的背影,手搭在夏听北肩上,“你看吧,人家彻底不理你了。”
夏听北没吭声,迈步往前走。
李奕跟上去,跟他并排。
“那你现在对人家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感觉。”
“你就装吧。”李奕一语道破,“每次看到人家都失魂落魄的,你是怎么回事啊?之前那高冷的样子是不是得罪人家了?你要是喜欢你就去追啊。”
夏听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李奕,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李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不管。”
他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可是某个人哦,心思都藏不住了。”
夏听北又不吭声了,加快了脚步。
李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是不行的,照我看啊,建筑系那个学长可是很喜欢她,万一哪天人被追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你闭嘴。”夏听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看,急了吧?”李奕笑得不行,“你说你急有什么用?人家那个学长多帅,又温柔,还会说话,你看看你,整天冷着一张脸,谁欠你钱似的。”
夏听北停下来,转过身,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李奕往旁边一跳,笑得更大声,“踢不着踢不着。”
夏听北收回脚,脸黑得像锅底,转身继续走。
李奕在后面哈哈笑着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说真的,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人家真的跟别人跑了,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哭。”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今天回不了宿舍。”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李奕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傍晚六点半,谢予青吃完饭,往活动中心走。
辩论社的集训在302教室,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门开着,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嘻嘻哈哈的,很热闹。
她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夏听北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上,被好几个学姐围着。
林学姐坐在他左边,另一个学姐坐在他右边,还有两个站在他前面,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你真的来做陪练?”
“太够意思了。”
“你之前打过辩论吗?”
“没打过。”夏听北说,“看过几场。”
“那也够了,你逻辑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对对对,你帮我们模拟反方的进攻路线,看看我们哪些论点接不住。”
夏听北被围在中间,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过现在在谢予青看来,他的冷脸并不是高冷,因为他虽然不主动说话,但也不会拒绝别人跟他说话。
林学姐看到谢予青进来了,朝她招了招手,“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谢予青走过去。
“这位是夏听北,来给咱们当陪练的。”林学姐指了指夏听北,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主动来的,说对辩论有兴趣,想来学习学习,正好我们缺一个模拟反方的人,就让他试试。”
谢予青看了夏听北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谢予青表情没变,点了一下头,说了声“你好”,然后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一辩稿,开始默读。
夏听北看了她几秒,收回了视线。
两个人的脸上都很淡定。
集训开始了。
林学姐站在前面,把复赛的辩题又讲了一遍。
谢予青的一辩稿已经定稿了,三个论点,八百字,开头结尾都打磨好了。
“今天我们来模拟一下对方可能打的点。”林学姐看着夏听北,“夏听北,你来模拟反方,你已经看过一辩稿了,根据你理解的对方立场,对谢予青的一辩稿提出质疑,其他人,准备回答。”
谢予青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对辩论了解多少?上来就要质询她?
夏听北翻开了面前的一个小本子。
谢予青瞄了一眼,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抬起头,看着谢予青,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有些严肃,让谢予青也不由地认真起来。
“正方一辩,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方认为专才能够在专业分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为社会的精细化发展贡献力量,我想请问,如果这个专业分工发生了变化,比如某个行业被技术淘汰了,专才怎么办?他的知识结构只适用于那个被淘汰的行业,他是不是就失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谢予青想了想,开口了,“对方辩友的担忧很有道理,但是我们认为,专才并不意味着固守在一个领域不动,专才的深度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学习能力,他在一个领域达到深度之后,迁移到另一个相关领域的能力,远远强于那些在每个领域都浅尝辄止的人。”
夏听北又低头看了一眼本子,然后抬起头,“我接着问,你方说专才的深度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学习能力,这个论点有什么依据吗?我能不能说,通才的知识面广,跨领域迁移的能力反而更强?”
另一个辩手举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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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问题,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
谢予青在旁边听着,心情有点复杂。
这人之前说自己没打过辩论,但质询的思路很清楚。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攻击性,可是每个问题都让回答问题的人想了又想。
这大概是他那个脑子本来就有的本事。
模拟了几个回合,林学姐拍了拍手,笑眯眯说:“好,今天就到这里,谢予青,你的稿子第三个论点的论据可以再加强一下,数据再找两组,其他人,回去把攻防手册完善一下,明天继续。”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谢予青把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谢予青。”
她转头。
夏听北站在她身后,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
“一起走?”他说。
谢予青看了看周围。
有好几个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如果她说不,场面大概会很尴尬。
如果她表现得太不自然,那些人大概会更感兴趣。
“好啊。”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他们下了楼梯,出了活动中心。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来当陪练?”谢予青问。
“我一直对辩论有兴趣。”夏听北说,“正好有机会,过来看看。”
谢予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夏听北也偏过头看着她,“你以为呢?”
谢予青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两个人继续走。
“你今天质询提得挺好的。”谢予青实事求是地说。
“谢谢。”
“你以前真的没打过辩论?”
“看过几场。”
“就看过几场?”
“我学东西比较快。”
谢予青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从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
“明天见。”夏听北说。
“明天见。”谢予青转身,飞快进了宿舍。
第二天晚上,谢予青走进302教室的时候,夏听北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摊着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旁边几个学姐在聊天,声音很大,他头都没抬一下。谢予青从他身后走过去,他也没反应。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笔记本,翻开一辩稿。
今天林学姐说要把自由辩论的环节也练起来,让大家提前准备。她看着稿子上第三论点的论据,脑子里想着怎么把它打磨得更扎实一点。
集训开始了。
林学姐站在前面,语速飞快地布置今天的任务,“自由辩论模拟,每个人都要发言,谢予青,你负责接对方的质询,夏听北,你还是模拟反方。”
夏听北点了一下头,翻开了本子。
整个晚上他都很认真。
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他听着,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不多废话,不绕弯子。
他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多看谢予青一眼,就是看着自己的本子,认真琢磨问题,问完了,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