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中捉妖记 > 52. 破庙奇遇
    裴照手中捏着三彩茶杯,眯着眼睛瞧尽夏:“小娘子,你怎么不说话?沙娜!”

    不等沙娜转出来,裴照单脚踏上椅子,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小娘子不开心定是你照顾不周,沙娜,你可知错?”

    尽夏扣在桌沿的手指微紧,她刚想起身,却被闲云按住。他朝尽夏轻轻颔首,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下一瞬,却见裴照倚着身子的椅子被一股力道冲倒,他整个人如同倒栽葱一般朝地面戗去。四周看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尽夏悄悄睨到桌下,果见闲云的手又是咻咻两下。石头弹丸闪在裴照的小腿处,滴溜溜地滚进暗处。

    出乎意料的吃痛声并未传来,裴照拎着茶杯,在半空翻过了腰,竟硬生生腾空起身,直起腰来。

    尽夏心中一惊,心下纳罕:想不到这样一个纨绔,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功夫在身上。

    闲云面色未变,只腾出手来抿了口温茶。裴照的一双眼在二人身上流转来去,眸中无一丝醉意。砰地一声,茶杯落在木桌上,转得像个风车。

    “江湖人?”

    闲云舍不得分一点眼色给他,只幽幽开口:“裴御史若是知道自己的公子是个调戏女郎的登徒子,想来昔日飞出的弹劾书自会再飞回来吧?”

    室内多了几分交头接耳的嚅呐声。裴照打量着闲云,抱臂冷笑:“钟闲云?你回梓云宫了?”

    尽夏莫名,裴照扶正倒地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你就是名剑山庄的那位少侠喽?”

    尽夏看向闲云,又看向裴照,她道:“你们认识?”

    裴照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认识,长春真人唯一的弟子,后来去了洛邑。你表姐如今可好?她是不是也来长安了?”

    此言一出,室内静了半瞬,浑如热锅一般炸开。看客们拣了包袱挪到柱帘之后,探出头来看热闹。

    尽夏大脑宕机了两秒,她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风流纨绔,再想起表姐所说的悔婚之事,反应过来此人便是被逃婚的倒霉人。

    尽夏再看裴照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她手撑着桌,轻眨眼道:“我不知道表姐身在何处,不过想来是比你过得好。毕竟嫁给你这样的登徒子,谁家女郎都会跑。”

    裴照未曾料想尽夏如此下他的脸面,毕竟她看着是个温和静好的女子。他吸了吸鼻子,扭脸咽下这口气:“我不与女子计较。”

    裴照越想越气,还是没忍住反唇相讥:“你表姐丢尽了荥阳郑氏的面子,若非我大度,像她那样的女郎,就应该被发送到庄子里,了却残生!”

    尽夏穷追不舍:“好大度的登徒子,既如此,又何必口口声声言说郑氏女丢脸?我看不像宰相肚里能撑船,倒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裴照的手砸在桌上,脸涨得通红。尽夏梗着脖子,亦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二人正僵持着,沙娜却插进了这气氛中。两份晶莹绵密的酥山放在桌上,飘着丝丝冷气和蜜香。沙娜撑着桌子,朝尽夏抛来一个媚眼,转头朝裴照道:“好大的火气。”

    说着,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份冰饮,揣进裴照怀中。沙娜搓掉沾在指尖上的水珠,笑道:“在我这留珍堂里,只能留下笑声和满足,却万万不能打起来呦?”

    沙娜凑到裴照耳边,语气软黏:“他们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裴郎还是忍了吧,听话。”

    裴照鼻翼轻动,股股蜜香争先恐后钻进鼻腔,他卸了一口气,不耐地点头:“若非沙娜的面子,本公子定然饶不了你们。”

    裴照站起身来,将冰饮还给沙娜,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店。沙娜见他离开,一双金瞳眯成月牙儿:“打扰了二位的兴致,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杏皮茶的钱便免了。”

    沙娜朱唇漾起笑意,从口袋中抽出两张花笺:“二位定是出来游玩的,我这里有两张最热闹的游园花笺,离青龙寺走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还请你们收下。”

    尽夏的心中反而涌起些许歉疚,沙娜不由分说地将花笺放在她怀中,袅娜走去。

    用过小食后,尽夏和闲云出了留珍堂。她捏着手中的花笺:“既如此,便去逛逛?”

    去往青龙寺的路上不乏青年男女,闲云凑到尽夏身边,他轻轻勾住尽夏的指尖,二人的手掩藏在尽夏摆动的宽袖中。

    尽夏低头抿唇,耳根红如火烧云,却默许了他的举动。

    游园确实很热闹,还未等走近,便瞧见排如长龙的队伍。尽夏踮脚看去,一眼望不到头。她有些沮丧:“瞧这光景,只怕到天黑都无法进园。”

    闲云揉捏着尽夏的小指,尽夏嗔怪看去,撞进他满眼笑意。她不由得面皮一热:“怎么,看我焦急很好笑?”

    闲云无奈轻笑:“没有,只是觉得可爱。”

    尽夏的心跳如擂鼓,心下腹诽着哪有人平白无故冒出半句情话的,真是犯规。她很久没有过小女儿家心态了,在闲云身边,情绪忍不住的放松,心境仿佛回到了少女年华。

    闲云眉眼带着宠溺,柔道:“这里面无非是看花赏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秘密的地方。”

    尽夏兴致盎然如春草,闲云牵着她朝远处走去。二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走到了荒僻之地。尽夏好奇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闲云也不打算瞒她:“青龙寺附近有个萤火虫洞,是我小时候偶然发现的,我每次想念亲人朋友的时候,就会去哪里哭鼻子。”

    尽夏挽住闲云的手,紧贴在他身边:“你想念的亲人朋友,他们那时候也会想你的。”

    黑幽幽的洞口掩藏在杂乱的藤蔓中,闲云抽剑斩去乱叶,二人钻进了洞。

    浓郁的黑中闪烁着薄荷样的淡光。尽夏不由得看花了眼,恍如坠入无穷的宇宙,四周光点纷乱,人在其中,似乎也成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一只萤火虫落在了尽夏的手中,它扭动着尾部的灯笼,不温暖也不冰冷,又咻的飞入那片星海。

    闲云侧头看她,声音轻似虫鸣,但尽夏却听得分明:“我的父母也许没那样爱我,我其实早就明白。”

    尽夏仰脸看他,闲云的唇动了两下,说道:“你呢,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尽夏学着闲云的样子坐在干燥的土地上。她一点点的把自己的人生分享给他,学生时代的伙伴,后来的病,一切的机缘巧合和痛苦难言。

    “我父母给我取名叫做尽夏,是因为我妈妈生产的病房窗外有一株开得特别漂亮的绣球花,那朵花的名字叫做无尽夏。我妈妈觉得这个花名寓意特别好,像是人生的夏天没有尽头。”

    讲到这里,尽夏的嘴角掺杂着一丝苦笑:“现在想想,也许是我生命的一开始,就是夏天的尽头。”

    尽夏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近乎梦呓:“闲云,你信吗,镜中一影,得照千年。现在想来,你我便是跨了千年的缘分。”

    她靠在闲云的肩上,听见他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尽夏,你以后人生一定都是夏天。”

    尽夏的眼眶微酸,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隐隐传来雷声。二人急忙站起身来,钻出洞去,却见远处黑云滚滚,天空霎时间暗成一团。

    闲云拉着尽夏,朝云彩逼近的远方跑去。可终究是人跑不过老天,这场急雨追上了他们。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绿树灌木的枝叶随风乱颤。情急之下,一座破庙现在眼前。二人狼狈推门而入,扑起满室的尘烟。

    雨还在下,尽夏将湿透的外衫挂在破败的木竿之上,缩在里间的蒲团上躲雨。闲云在破庙中搜寻了一圈,也未曾看见生火的材料。

    他回到小屋,刚想用法术点起火团照亮,却听见吱呀的开门声,随即是混乱的脚步声。

    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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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喃喃道:“听脚步声像室两个带刀的壮汉,和两个身披重甲的人。”

    尽夏心头一紧,起身走到闲云身侧,侧耳听去。

    这一伙人进了破庙后,便急着脱掉湿透的衣服。唯独两个穿着甲胄的兵士无动于衷,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尽是破败荒凉的景象。蛛网密密麻麻地挂在横梁之上,原本应当供有佛像的莲台开裂,只余斑驳的彩绘。

    为首的男子坐在杂草上,他捏着淋透了的火折子道:“想在入夜前赶往长安只怕是不能了,后日的交易怎么办?”

    见无人应答,男子清了清嗓,朝坐在远处拧衣服的壮汉道:“陈明,拜帖没被淋湿吧?”

    陈明回身,他从胸口处拿出尚且干爽的纸帖:“大哥,放心吧,我妥帖的放好了。”

    陈明看向边上的两个兵士,语气客套:“远之兄,你急行了一路,不如脱去重甲,也好松快松快。”

    “不必,这场雨急,破庙内也许另有耳朵。”,那人眉头轻皱,面色沉重。

    陈明上前道:“远之兄,这就是你紧张了,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兔子都不拉屎的地儿,哪儿还会有人呢?”

    说着,他从包袱中翻出干粮,分给了其余几人。

    被唤作大哥的男子吃了一口饼子,叹息道:“如今行情不好,远之紧张也是应该的。”

    他见另一个兵士并未动手中的饼子,招呼道:“这是昨夜你嫂子亲自做的椒叶烧饼,好吃得很,小张兄弟是淮南人,应该没吃过我们渭南菜。”

    张远之睨了眼弟弟,开口道:“小凌,这是你包大哥的心意,如此生分做什么?”

    张凌得了哥哥的允,方开口咬了一大块烧饼,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张远之坐了下来,他卸去头盔,露出一张窄方脸,他朝男子问道:“越兄可知这次鬼市开市几天?”

    包越掐手指算了一算,含糊道:“约莫四天,先前鬼市开市后死了个小娘子,这是公廨清案后第一次开市,难免要低调些。”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何况我们这次交易的是蛇蜕,本就是稀罕物,买家好容易找到了,万不能出差错。”

    张远之轻嗯一声,他道:“将军这次派我兄弟二人过来,也是为了见见他。如此大动干戈的行事,真是麻烦。”

    包越嘿嘿笑道:“张将军也是谨慎,在乎手下弟兄安危,毕竟边军归京按逃兵罪论处。我们便在这破庙对付一晚。等明日赶到,到时你自去述职,归来后便一同去鬼市。”

    两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却听一声细响,四人都停了动作,抬头张望。张远之拔出弯刀,抬脚朝殿后走去。

    尽夏和闲云躲在里间,垂下来的破布挡住了二人的视线。迫近的脚步响彻在逼仄的空间里,尽夏掩住鼻息,生怕惊动了他们。

    忽地,却听见刀撤回鞘的脆响。一只狸奴自小窗中跳入后殿,喵呜喵呜地从张远之脚下掠过。张远之心头一松,一双眼扫了一眼后殿,走回前室。

    “不过是一只躲雨的狸奴。”

    雨声渐小,他推开庙门道:“诸位,鬼市的交易不能等,包袱里的蛇蜕也不能等,我们便冒雨急行,争取今夜便到长安城。”

    几人奔入细雨中,直到声响全无,尽夏和闲云方走了出来。

    闲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边军的府兵,张远之——”

    “你可是想到什么了?”,尽夏好奇道。

    闲云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他鼻翼轻动,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却带着一丝令人警醒的危险。

    他缓缓开口:“他的上级应该是驻守西州的张文将军,明里派人进军述职,暗里却要去鬼市见神秘买家。这两个江湖人身上有着很淡的妖气,他们要卖的绝对不是普通蛇蜕!”

    尽夏对上闲云锐利的目光,后背爬起冷意:“是灵蛇蛇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