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停下话,短促地“啊”了声,“徐知啊。”
其他人看过来急忙收起嬉笑的神情,眼神变得柔和:“徐知来公司了啊。”
“徐知恭喜你啊。”
徐知带着笑弯了弯腰,“汪姐,各位老师,我先走了。”
汪姐笑着点点头,像是丝毫不介意被听到谈话。
出了公司,徐知路过一家商场,竟然有大屏幕播放着文案是“《十八岁的夏天》7月10日开播”的动图,是她和朴俊穿着校服在学校拍的剧照。
大屏幕下,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女学生对着大屏幕拍照,嘴里说说笑笑。
回到家里,徐知先把脏衣服都放进洗衣机,后打开了个大行李箱,把必要的生活用品装了一箱,又开始试一些衣服。
徐知随着音响的旋律轻哼着歌,当她路过全身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才脚步一顿。
也就是这时,徐知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并不算差,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那海水给她冲醒了?还是说她想开了?
徐知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标准的弧度,镜子里修长的身姿被晚霞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收拾到早就办好的英国签证时,徐知想了想,给于姐发了条信息。
-徐知:于姐,我八月份会有什么行程吗?
-于姐:这个月有一些路演宣传,八月你不是要走吗,暂时没给你排。
-徐知:好的,谢谢于姐。
徐知安下心来,订了8月15日去伦敦的机票。
伦敦啊,徐知心里盘算着,她打印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用笔画出几个圈圈,一个月在这里活动,一个月在那里活动......一年的时间足够她走遍整个城市了,也应该能找到包子吧?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拿笔杆点了点脸颊,也没有那么大把握,她不知道包子长什么样子,也没听过他的声音,就算她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变了。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她现在除了他的QQ号什么都没有,可那个号就像小号一样,几百年都不上线了,她尝试过发邮箱,也没有回信。
找他干嘛?徐知的眉毛拧得更深了,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是因为自己见死不救而下定决心和她绝交吗?也许她可以好好解释一番。
解释了又该如何呢?两人还会继续做朋友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徐知舔了下嘴唇,竟觉得有点想喝酒,但她家里没酒,只好出去买。
全副武装在便利店买了瓶酒后,徐知散步到湖滨公园,这里沿湖的步道人不多,她把口罩摘下,晚风吹来很是惬意。
湖的东面有一个矗立的大桥,桥身起伏的轮廓恰似一顶属于女王的王冠,层层叠叠的灯光如同镶嵌其上的钻石,在夜幕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本地人也称它为冠桥,这是包子告诉她的,她在上海的这几年也常来。
她找了处长椅坐下,双腿屈起把脚搭在椅子边,蜷缩着身子喝着酒看着桥。
明天下午有场路演,就在家附近商场的影院里,于姐已经把注意事项和记者可能会问的问题和答案发给了她。
她轻轻地哼着歌。
长椅的另一边投下一片阴影,徐知下意识向一旁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衬衫、戴着黑框眼睛的人垂头看她,她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背。
“好巧。”徐知看向已经坐下来的陈深。
“怎么?不跳海了,改跳湖?”陈深道。
徐知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满,“我哪有那么想不开。”
陈深不可置否,看向远处的水面,他的眼睛和那湖水一样深黑不可见底。
陈深的语气舒展开,靠在椅背上:“讲讲吧,我不收你钱。”
徐知:???
陈深侧目看她一眼,说:“我是学心理学的,不信?”
徐知的眼睛睁大,摇了摇头。
“我之前有一个助理......”沉默许久,也许是酒精麻痹了自己的神经,徐知不自觉地张口说,“他说他骗了我。”
湖对面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湖里,像许多个被拉长的感叹号。
“他对我特别好,所有人也都觉得他对我特别好。”
“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也让我觉得他喜欢我,”徐知笑了一声,“虽然我知道我这个人不好,不值得他喜欢。”
“后来杀青了,他说他都是演的,他不喜欢我,他讨厌我,他只是想利用我成名,造势。”
陈深挑起一边眉,有些意想不到,“讨厌?”
“嗯,我从未听过他那样的语气。”
在那三十秒的通话里,他的语气像冬夜结冰的湖面,像清晨未化的霜,透过电流传来。
“徐知,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从头至尾,我都讨厌你。”
湖滨公园的音响有些老了,草丛中生出的悲情歌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该怎么办?”徐知捋了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声音很轻,像是从湖底飘上来的。
陈深看向远处,“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么,陈深思索片刻,不知道这种话该不该对一个单纯的小女孩说,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这女孩脸上闪烁的眼泪时,他不免多盯了几眼,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明明在笑,眼里却那么悲伤。
世人总为无情扰。
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一丝冷意在眼底骤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知怔怔,“什么意思?”
陈深眉眼间的坏劲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你语文不好啊,报复他,去让他也体会一下你的感受。”
她不是听不懂,只是用她的思维方式永远拐不到这个点上,她只会自我折磨,不会折磨他人。
徐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又说,“那假话呢?”
陈深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一副平淡脱俗得像僧人的样子,倒像是个正经心理咨询师了,这转变让徐知以为他有两个人格似的,“忘掉他,过你的生活。”
“无论你选择哪个方向,你首先要变得不那么懦弱。”
被陈深眼里的探究晃了一下,看来他是真的学心理学的,怪不得从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人能看透自己,徐知心里想着以后可要小心和他对视。
回到家后,徐知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把看起来乖巧保守的衣服都取出来,装在收纳箱子里了。她又把下午刚试好要带去英国的行李箱打开,挑出来一些衣服丢在地上,顿时一大箱都空了。
-于姐:明天穿的衣服给你放桌子上了。
徐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袋子,里面一身长袖的牛仔套裙,还有一身挂脖的露背的黑色连衣裙。
徐知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一件像裴近会选的,一件像平常公司会给她选的。这要放在以前,她心里还会对他充满感激。
次日,徐知换好连衣裙出门,于姐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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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车在小区停车场等着了,没想到这里也有粉丝蹲点,徐知在司机的围护下上了车。
“让我们欢迎《十八岁的夏天》的主创们!”主持人热情地喊着主创的名字,待导演制片人上台后,台后朴俊对徐知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
“欢迎我们的男女主角!徐知!朴俊!”
“大家好,我是徐知,饰演罗欣欣。”
“大家好,我是饰演陈耀的朴俊。”
“大家好,我是王小冉......”
......
短片播放完成后。
“大家看完了觉得怎么样?”主持人示意台下的人可以提问,大家争先恐后地举起手。
“朴俊,请问你第一部戏感受怎么样?”
“徐知姐姐,拍戏压力大吗?你是怎么缓解的?”
“王导,我想问您对新人演员裴近的评价如何?”
......
大部分都是台本上的问题,演员和主创们都从容地回答,流程进行地很顺利,甚至是太顺利了,徐知和裴近两个人的名字都没放在一起过。徐知松了一口气。
“好的,那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主持人笑道,心想着可算能下班了,站了一下午脚后跟磨得疼。
可主持人话还未说完,只见最后面一排有个人站起来,她戴着口罩,扎着马尾辫,声音响彻整个影厅。
“为什么裴近不来!!!”
主持人内心不妙,背后冒出汗珠,“这位观众冷静一下,我们公告里裴近是不在名单之列的,他因为工作问题无法......”
“徐知,你还有脸吗!凭什么要借我哥哥热度跟他捆CP!!!”
“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各位可以有序离场,”主持人放下话筒,低声对一旁喊,“保安!保安!”
“真是离谱,毒唯,没看人家徐知裴近关系好着呢吗?”
“对啊,莫名其妙。”
座位上收拾东西离开的粉丝们吐槽道。
“姐姐。”徐知从后台拿了个袋子,走向主持人递给她,主持人一脸懵,打开一看是一双平底鞋,像是新买的,还没摘吊牌。
“这......”主持人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你脚后跟都出血了。”徐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给她。
也许是疼的,主持人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
徐知笑道:“我也谢谢你。”
看着徐知离去的背影,主持人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人,我要是裴近我也喜欢她。”
明眼人都能从花絮里看出来,裴近喜欢她,于是不少人说是徐知勾引的他。当然也有不少人说裴近的眼神看狗都深情。
可惜裴近今天没到场,不然她也想感受一下他深情的眼神。
第二次路演时,三石终于发布了裴近的通告,原来是已经进了一个电影的大组,具体什么电影,保密。
后面的路演和扫楼再也没有生事的人,《十八岁的夏天》收视率蹭蹭上涨,王导的嘴越到后面越合不拢。
8月4日,徐知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物品,确认饰品时不自觉摸了下脖颈处,明明只戴了那半天,倒是经常想起来。
她只带了半箱衣服,打算到英国后再重新置办一些,也算是重新开始了。
她的心里一直念着陈深的那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要改变,就从外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