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利用陛下的同情分,给梅七谋身份?”
谢慧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你怕是想多了,陛下年少登基,若只靠同情生活,这江山怕是早已易主。”
晏青染没怒,反是笑笑:“不是同情。”
“是送她一个理由,一个让她能更加合理地用梅七的理由。”
“荆州水患困扰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就成了她的心病,每年流水似得银子往荆州去,可每年该淹还是淹。”
“工部那些人,几乎轮了个遍,可最后哪个不是灰溜溜地回来,死的人少就是她们最好的功绩。”
“陛下已无人可用,所以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她也会选梅七。”
“至于梅九的死,那不是给陛下看的,是给众臣和天下看的,也是为了让程家闭嘴,不敢有异议的。”
谢慧有些怔愣。
静下心来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陛下惜才,若将手上的这几幅治水图献上去,定然会暗中召见梅七。
至于梅七的背景,干净,不涉党政,不会是任何一方的棋子,这恰好是陛下最喜欢的。
恰如眼前的她一样。
“行,我这就回去整理案宗,明天想办法在早朝前呈上去。”
她起身告辞,晏青染也不留,起身给她鞠了一躬:“多谢。”
谢慧笑回:“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不需要你谢。”
看谢慧要走,云舟看了晏青染和莫问两人一眼,随后追上谢慧。
“反正顺路,你先送我回府。”
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谢慧却受宠若惊:“你要回去?好,我先送你。”
随着门扉的紧阖,将他们接下来的话隔绝在外面。
门内两人对上,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笑意。
顺路吗?大理寺在东西长安街交界,国公府在东长安街,多走了十里不止,这也叫顺路?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看看热闹就好。
晏青染打了个哈欠,将莫问一把搂了过来:“我困了,陪我上去睡觉。”
莫问有些诧异:“你不是睡了一个下午,还困?”
刚刚重心一直在梅七身上,这时靠得近了才发现,她脸上有些异乎寻常的潮红。
他忙伸手摸她的额头,然后惊呼道:“好烫。”
“你发烧了?”
此时两人就在楼梯间,莫问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晏青染看他慌张失措的模样,笑了笑:“难怪我会头晕,还以为是困了呢?”
“没事,没事,就是发了点热,小事。”
“我上去躺躺就好了。”
“什么小事?”莫问气得眼发红,“你脸都烧红了,这还是小事。”
“你不知道热症处理不好,会死人的吗?”
说完后,又连忙“呸呸呸”了几声,然后拉着脸跟她道:“我送你上去,然后我去请大夫。”
晏青染看他急匆匆的拉着她上楼,只能配合,到了楼上,却不放他离开。
“不用请大夫。”
“我记得白薇之前给你配过退烧药,应该还有,你去让人煎了来给我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看他不动,晏青染催促:“听话。”
“在没能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之前,你我的关系,绝不能暴露。”
这话若从别人口中出来,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渣女,可莫问知道,晏青染既出此言,那一定是在防着某人。
是九皇子吗?
外头都夸大燕的这位九皇子是难得的貌美心善,每月两次雷打不动的让人在西城门外施粥,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
或许善是真的,但他亦看到了他的偏执,对晏青染的誓不罢休。
他扭头看向晏青染,九皇子若得不到她,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敢细想。
“在想什么?”晏青染看他站着不动,只盯着她,心中警报声连连。
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是不相信她刚刚说的话?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他嫁她之事,要尽快办,更要打皇帝和姬兰序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都嫁进去了,她还能让他受欺负了不成。
“在想......”莫问停顿了一下,总不能说在想姬兰序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会如何的发疯吧。
“在想梅七。”他只能挑了个尚算安全的人名出来背锅。
晏青染伸手过来就要拧他的脸,语气全是不满:“你在我面前想别的女人?”
“你这是胆子肥了啊。”
莫问打开她的手,坐到床边:“乱说什么?”
“小七是我妹妹。”
晏青染捂住被打痛的手,憋着嘴委屈:“是,她是你妹妹。”
“我什么都不是。”
莫问一脸好笑:“谁说你什么都不是了?”
“你不是我妻主吗?”
晏青染本还有些拉着的脸,嘴角开始压不住的往上提。
“我是你什么?”她傲娇着,想听他再喊一遍。
莫问却没依她,起身离开。
晏青染脸色一变:“你去哪儿?”
“我不让你叫了就是。”
这人脸皮子咋就这么薄,都老夫老妻了,叫她一声“妻主”又不会少块肉。
莫问乜她一眼:“我去让人替你煎药。”
“总不能烧糊涂了妻主你。”
晏青染嘴角绽开笑容,虽然后面那句话有些不顺耳,但她可以只听“妻主”两个字的。
莫问拿了药包出去了片刻就返身回来,手上多了水盆和帕子。
他将帕子沾了水,拧的半干,然后覆在她额上。
一抹凉意袭来,大脑确实清醒了不少,晏青染看清眼前场景,笑了起来。
莫问只觉她眼神十分灼热,红了耳根,问道:“你笑什么?”
晏青染微笑不止:“觉不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
莫问愣愣看她,接不上她的话题。
晏青染解释道:“往日我便是这么照顾你的。”
“只是今天对换了一下,变成了你照顾我。”
莫问听此一笑,然后道:“我倒宁愿躺在床上的是我。”
说罢,拿了她额头上的帕子重新沾了水,再折叠好,又放回她额头上。
晏青染笑啐:“哪还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
顿了顿,她又稍显严肃:“不过如果能选,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身体康健,明天起来说不定就活蹦乱跳了,但是你不行,我舍不得。”
莫问也稍有动容。
他和衣躺在她外侧,将她搂进怀中不说话。
晏青染很享受他难得的强势,但又怕将病气过给他。
她稍稍挣扎:“你离我远点儿,我还发着烧呢?”
“回头再过给你。”
莫问却不松:“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别回头自己好了,他倒下了。
莫问没再回应她,直接身体力行。
晏青染只觉眼前一黑,红唇已被入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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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反应过来,连忙一把将他推开:“你疯了。”
莫问眼眶微红:“我没疯。”
“你上次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只是在学你。”
晏青染忆起两个月前,他病了的那次,她的确是这么做的。
老脸一红,嘟囔道:“我可以,你不行。”
莫问听见了,瞪着她道:“凭什么?”
晏青染一笑:“凭我是你妻主。”
莫问瞬间红温,再接不上她的话。
比脸皮厚,他确实比不上她。
幸好此时外头传来小烛的声音:“郎君,药好了。”
莫问应了声,起身将衣服上的皱褶掸平,这才出去拿药。
晏青染见他端着托盘进来,也坐直了身子。
她摸了摸碗身,还很烫,便开口道:“放在那儿吧,等凉些再喝。”
莫问却不许:“不行,现在喝。”
“这热的喝下去才能发汗。”
晏青染总觉得这话十分耳熟,回忆了下,是了,他每次不想喝药,她就是这般说他的。
她合理怀疑他就是在报复。
不过看他眉心紧蹙,她舍不得他不开心,就只能照办。
热的喝下去是能发汗,就是这舌头遭不住啊。
滚热的汤药一入口中,那舌下的痛疼便刺骨袭来。
怕他看出又心生愧疚,她只能忍着,小口小口的喝完。
莫问看出了她神色不对,但没往那处想,只以为她和他一样,怕苦,小烛正好准备了蜜饯,他拿了要塞进她口中,晏青染却没吃。
“不用,缓缓就好。”
她推给他,“你吃,你爱吃。”
本就烫的疼,再吃个蜜饯,保不定又痛上加痛。
她就算再能忍,也不能做个傻子不是。
莫问见她拒绝,也没再坚持,不过他也没吃,将碗收回来,又将托盘送了出去。
晏青染等了许久,才见他回来。
她看他鬓角微湿,看来是梳洗去了。
他走过来,先是摸了她的头,仍烫的厉害。
他又给她换了帕子,一脸忧心的坐在床边看她。
晏青染冲他笑笑:“白薇的药也不是神药,一下子就能好的。”
她拍了拍身边:“你也躺下来睡吧。”
横竖刚刚两人都有了亲密接触了,她也不再矫情。
她心中亦有猜测,这热症只怕不是受了风寒所致,很大可能问题就出在她的舌头上。
这种热症没什么传染性。
但她不能告诉莫问,否则他会更歉疚。
两人相依偎着,晏青染往日里就是个火炉,今日更甚。
莫问热的厉害,相找团扇,又害怕凉风让她的病症更重,是以只能忍耐着,还要时不时的再摸摸她的额头。
晏青染本来就不困,他这时不时的再动两下,她彻底没了睡意。
睁眼看他,又是一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反观她,虽烧的厉害,却是一滴汗都没有。
她突然反应过来:“可是我身上烫,热着你了。”
她起身找了团扇,又催促他道:“你先去洗把脸,回来我给你扇扇子。”
莫问依言出去了一趟,回来却没要她给他扇风,反是离她远远的,靠坐在一角,小幅度地扇着。
晏青染见状,会心一笑。
这家伙,躲得远远地,就怕她过了风,病情再加重。
也真是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