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三日,王虎始终陪在萧锦枝几女身边。
至于北疆所有军政要务,他全部丢给了苏敬言、鱼安世、魏猛三位心腹重臣全权处理。
文臣统筹民政粮税、文书政令,武将镇守边关军营、整肃军备,内外分工井然有序。
偌大北疆,一应大小事务皆有人稳稳担下,无需他分心操劳。
自征战北离、连番血战以来,他数月披甲远行,浴血厮杀在外,将萧锦枝几人独自留守北疆。
无数个日夜,她们守着王府深院,静待归期,其中孤寂牵挂、日夜惦念,王虎心中尽数知晓,也始终心怀亏欠。
正因前路永安危机四伏、前路难料,他没有打算带着萧锦枝几女一同前往永安城。
但为了弥补对萧锦枝几女的亏欠,王虎趁着临行前这三日安稳时光,彻底卸下镇北王身份,放下所有杀伐与政务,寸步不离,全身心陪伴在萧锦枝几女身旁。
这三日,整座镇北王府,大门紧闭,无公务、无传令、无急报,唯有温柔烟火、笑语绵长。
每日天光破晓,晨雾轻散,王虎便陪着萧锦枝几女一同晨起用膳。
早晨餐桌上糕点精致、汤粥温润,他会亲手为众女分食添汤,听她们闲话府中琐事、日常趣闻,眉眼温柔,耐心十足,无半分沙场霸主的凛冽气息。
早膳过后,他会带着萧锦枝一众佳人缓步出府,漫游城中长街。
云州如今作为北疆首府,云集天下商客,市井繁华,十里长街商铺连绵,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玉簪珠钗玲珑剔透,沿街糖食鲜果、民俗小物琳琅满目。
往日步履匆匆、心中只有征战杀伐的王虎,跟随在萧锦枝几女身后,脚步极缓,耐心她们逛街游玩。
少女心性的萧锦书、萧锦月爱逛小摊玩物,他便静静驻足等候,看着两人欢喜挑选。
萧锦枝端庄温婉,偏爱雅致绸缎、清雅配饰,他便亲自上手替她比对花色。
陆烟儿、梁诗诗两女温柔细腻、心思敏感,偶尔驻足凝望某件饰物,不需开口,王虎便直接吩咐下人尽数买下。
就连素来清冷寡淡的白余霜,也在这般松弛温柔的氛围里,眉眼渐渐柔和,少了平日的疏离凛然。
他从不计贵贱、不吝珍宝,只求她们欢心舒展、笑意长存。
除此之外,萧锦枝还将柳如雪、苏文姬几个闺中密友一起拉来,让王虎完全置身在了莺莺燕燕当中。
每当日至正午,暖阳正好,一行人便会找一家城中最负盛名的名家酒楼。
北疆炙烤肉食醇厚浓郁,中州精致小菜清甜爽口,各色珍馐佳肴接连摆满长桌。
众人围坐一席,推盏轻饮,说笑打闹,没有尊卑拘束,没有军政烦忧,只剩家人相伴的松弛与暖意。
午后闲暇,王虎又被众女拉着,或是入顶级雅乐坊,落座幽静雅阁,倾听丝竹婉转,琴声悠扬,轻柔曲声缓缓流淌,抚平所有风尘疲惫。
众人静坐听曲、低声闲谈,岁月温柔悠长,安然静好,一座就是一下午。。
有时,也会趁着清风徐徐、天光澄澈,众人驱车前往城外大湖,乘精致画舫泛游碧波之上。
湖面水光潋滟,长风拂岸,涟漪层层铺开。
画舫随波轻晃,两岸草木葱茏、远山含黛。
众女凭栏而立,发丝被清风轻轻吹起,衣裙翩跹。
王虎立于人群之间,时而听她们笑语嫣然,时而抬手为身边之人拂去风中乱发,静静欣赏眼前温柔景致,心中满是安稳满足。
最后一日,兴致起时,他便带着众女城郊策马慢行。
骏马缓步踏过青石古道、芳草阡陌,远离城池喧嚣,放眼望去尽是北疆辽阔山河。
天地开阔,风朗气清,一众佳人随他左右,笑语随风飘荡。
昔日只知浴血征战、征战天下的镇北王,此刻卸下一身铁血,眼底只剩温柔缱绻。
落日时分,霞光铺满天际,一行人缓缓归府。
傍晚无事,庭院微凉,星月初升。
众女围坐庭院石桌,浅酌清茶、细品小点,闲话家常。
聊府中日常、聊四季风物、聊往日趣事,无人提及战事危机、朝堂风波,只守着这短暂安稳、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
整整三日,朝朝暮暮,形影不离。
王虎不阅一纸公文、不调一营兵马、不议一桩政事,全心全意沉溺在家人温情之中。
他用最温柔的陪伴,一点点填补数月分离的空缺,抚平众女日夜守候的孤寂。
三日光阴不长,却是风雨欲来之前,最安稳、最温柔、最缱绻的一段人间烟火。
……
泰和三十四年,六月初一。
天光澄澈,晨雾堪堪散尽,柔和的晨光铺洒在云州南城的青砖城楼与宽阔官道之上,为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
南门外早已戒严,整条官道全程封禁,杜绝了所有行人车马往来。
城内外的百姓尽数驻足于警戒线外,遥遥望向城门方向,无人喧哗,整片区域只剩肃穆沉静的氛围。
所有人目光都牢牢凝望着场中那道挺拔不凡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极致敬畏与由衷的崇敬。
城外官道两侧,三千亲卫铁骑整齐列阵,森严肃立。
一身玄甲明光铠的骑兵们身姿挺拔如松,队列层层排布,整齐划一,不见半分杂乱。
迎风舒展的旌旗猎猎作响,墨色旗面绣着凌厉的猛虎兽纹,在清风中翻卷飞扬,气势浩荡磅礴。
铁马静立,铁甲生辉,森森军威弥漫四野,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尽显精锐铁骑的赫赫雄风。
铁骑阵列中央,十余辆马车整装待发,车马齐备,整装完毕。
周遭十余辆皆是双马并驾的制式马车,马匹皆是精选的良驹,神骏矫健,皮毛油亮顺滑,鞍鞯配饰精致规整。
而阵列最正中,停驻着一辆极为不凡的四驾马车,是专门为王虎备下的座驾。
这辆马车车身通体古朴厚重,用料皆是顶级良木,纹理温润雅致,没有浮夸奢靡的雕琢,却自带浑然天成的华贵气韵。
车厢宽敞开阔,空间极大,足足可容七八人安稳落座,内饰清雅规整,低调又尽显尊贵身份。
四匹通体乌黑的千里良驹并驾而立,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每一匹都是万里挑一的战马,相配的鎏金挽具精致大气,衬得整辆马车端庄恢弘,气度非凡。
城门之下,北疆一众文武百官列队肃立。
以苏敬言、鱼安世为首,上百位三品以下文武官员身着规整官服,井然有序地站在一侧,神色恭敬肃穆,静静伫立等候,专程为王虎送行。
一众官员目光沉静,默默看着场中的离别一幕,无人惊扰这份温柔又沉重的氛围。
人群中央,立着的正是王虎。
他身着一袭四爪玄黑蟒袍,衣料华贵,纹路精致,墨色袍身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挺,身姿英武盖世。
久经征战沉淀的凛冽气场萦绕周身,既有上位者的威严霸气,又藏着卸甲归乡般的温柔缱绻,刚柔交织,风姿卓然。
此刻的铁血镇北王,褪去了沙场征伐之气,眉眼间满是温柔祥和,正与身前的萧锦枝几女依依惜别。
萧锦枝身侧,萧锦书、萧锦月、陆烟儿、梁诗诗几女静静伫立。
一众佳人皆是容貌清丽,身姿温婉,此刻人人美目泛红,眼底噙着盈盈水光,强忍着未落的泪水,眸光紧紧落在王虎身上。
众女美目中满是不舍与牵挂,眷恋离愁萦绕在几女眉眼之间。
不远处,柳如雪、苏文姬等一众云州城中名门贵女,也尽数到场伫立,神色端庄,默默为王虎送行。
王虎抬手,温柔握紧萧锦枝细腻温润的玉手,掌心的温度温柔安定,冲淡了离别之际的怅然。
他目光柔和,轻声缓语,字字恳切:“娘子安心在家等候,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我便会从永安城归来。”
“往后若无征战要务缠身,我定然常伴你们身侧,安稳度日。”
“你们若在府内烦闷,也可回清平县看看三叔他们,或者回安乐村小住几日。”
“夫君在外,你们也不必挂念,该吃吃,该喝喝,都要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都听夫君的。”
萧锦枝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泪水终究在眼眶打转,却被她尽数强忍而下。
她轻轻抬臂,环住王虎的身躯,将心头万般不舍尽数敛于这轻轻一抱之中,声音轻柔温婉,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却字字
“夫君只管安心前行,府中上下诸事,奴家定会悉心打理妥当,安稳执掌府中事务,静待夫君平安归来,不负夫君所托。”
“辛苦娘子了。”
王虎轻轻搂着萧锦枝腰肢,声音温柔道。
晨光温柔洒落,将相拥的二人身影轻轻拉长。
片刻之后,二人缓缓分开。
“娘子们,夫君走了。”
王虎满眼不舍的与众女挥手道别,随后敛去眼底柔情,重拾一身沉稳气度,转身迈步,踏上正中那辆华贵的四驾马车。
他立于马车辕上,身姿挺拔,抬手朝着萧锦枝与一众女子缓缓挥手道别。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将一张张牵挂的容颜记在心底,随后转身,在白余霜的陪同下,俯身走入车厢之中。
“恭送王爷!”
城门前,苏敬严、鱼安世携文武百官一同俯首躬身,恭送王虎车驾远离。
啪——
车夫扬鞭轻抖,清脆的马蹄声缓缓响起。
四匹良驹缓步起步,华贵的马车徐徐前行,随后速度渐缓渐稳,朝着远方官道驶去。
“出发!”
李长安大喝一声,身后的一辆辆双马马车依次跟上,三千铁骑阵型不乱,调转方向,紧随车马前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前路行进。
马车渐行渐远,车身轮廓在视线中慢慢模糊。
城门口的百官依旧肃立不动,苏敬言与鱼安世看着远方远去的队伍,待车马走出甚远,才轻声上前,对着身前伫立的萧锦枝躬身开口,语气温和恭敬:“王妃,王爷已然远去,清晨风凉,还请王妃移步回府。”
萧锦枝伫立原地,目光始终追着远方的车马轨迹,未曾挪开分毫。
眼底的不舍久久不散,她静静凝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任凭晚风拂动衣衫,直至王虎所乘的马车彻底化作天际一道细微黑点,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
“回府。”
她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中万般离愁,敛了神色,转身带着箫锦书、萧锦月一众女子,登上等候在侧的马车,驶入云州城内。
……
五日后,永安城,皇宫深处。
深夜,御书房。
肃穆幽深的御书房大殿之内,烛火彻夜通明,点点火光稳稳摇曳,照亮整座恢弘殿宇。
殿梁之上,数盏鎏金长明灯静静悬挂,精致的鎏金纹路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柔和的光晕洒落下来,铺满冰冷的青石地面,也映亮了殿中陈设。
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上,堆积着如山的奏折,层层叠叠,几乎铺满整张桌案,皆是全国各地上报的文书。
厚重的殿墙隔绝了外界一切动静,殿外没有半分声响透入,整座御书房寂静无声,沉闷凝滞的气息笼罩整座大殿,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御案之前,赵隆兴端坐龙椅之上。
他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抬手将最后一本批阅完毕的奏折轻轻推至一旁,随后身子微微后靠,倚在冰冷威严的龙椅椅背之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王虎,走到哪了?”
侍立在大殿一侧的掌印太监瑾轩闻声上前半步,垂首躬身,神色恭谨道:“启禀陛下,镇北王的车队已横穿金州全境,如今已进入武州境内。”
赵隆兴眸光微凝,轻声沉吟:“哦?如此说来,他倒是赶得上朕的寿宴了。”
“正是。”瑾轩微微低头,继续回禀道:“听闻镇北王为赶赴陛下寿辰,一路日夜兼程、骑马赶路。”
“直至数日前返回云州休整时,因身体连日操劳不堪疲惫,才改换马车缓行休整。”
“依照目前行程推算,不出十日,镇北王便可率队抵达永安城。”
赵隆兴闻言,脸色平淡道:“算他有心。”
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眉眼间添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威严,再度发问:“此番王虎入京,朕此前下旨,令北疆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尽数入京,参与祭天大典与太子册立大典,此事进展如何?”
瑾轩躬身恭声应道:“回陛下,暗卫传回消息,北疆六州刺史尽数随行,跟随镇北王车队一同赶赴永安。
“除此之外,北疆副帅魏猛、镇北军统帅张娃子、镇东将军柳征北、镇南将军郑远山、镇西将军百里玄策、征北将军安有霖,几位将军也都依旨前来。”
“还有北疆骑兵统领白余霜、雷千山等一众骑兵武将,也全部随同镇北王一同入京,无一人缺席。”
大殿再度陷入寂静,鎏金灯火静静摇曳,映着赵隆兴深沉莫测的眉眼,压抑的氛围在御书房中缓缓萦绕。
赵隆兴神色微微一动,目光落在窗外夜空,缓缓开口问道:“这白余霜,可是夜云长的女儿?”
瑾轩垂首躬身,恭声回道:“回禀陛下,正是。”
“白余霜乃是夜云长将军的长女,后因夜将军续弦,两人发生冲突,所以改随母姓,离家出走,独自前往北疆参军。”
“哦,此女可有婚配?”
赵隆兴眼中精芒一闪,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冷意。
“尚无任何婚配。”
瑾轩轻轻摇头,随后又接着道:“不过北疆军中人人皆知,白余霜与镇北王往来极为密切,麾下将士早已私下默认,她是镇北王身边人。”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凝滞的气氛冷了数分。
赵隆兴面色骤然沉下,一声冷哼在大殿回荡,怒意翻涌而出:“岂有此理!”
他指节重重扣在紫檀御案上,眼底满是愠怒不满,字字裹挟帝王怒火:“这王虎,究竟要收纳多少女子?”
“昔日他当着朕的面信誓旦旦,说倾心九公主,求取皇室婚约。”
“如今又和夜家之女纠缠不清!”
“朕还听闻他在北离与太后沈玉宁牵扯不明,又把秦无忌的侧室封为王妃!”
“行事如此肆意妄为,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有没有大乾朝堂!”
赵隆兴的怒火点燃整个大殿,殿内烛火摇曳,瑾轩垂首侍立一旁,半句话也不敢多言。
半晌,赵隆兴胸中火气稍敛,眼底藏着深沉之色,沉声道:“瑾轩,替朕拟一道圣旨!”
“是。”
瑾轩躬身垂耳,静静等候吩咐。
赵隆兴双目闪烁,面色威严道:“北疆骑兵统领白余霜,慧外秀中,文武双全。”
“虽是一介女子却有男儿气魄,常年驻守北疆,随军征战平乱,戍守国境,为大乾立下无数战功,忠勇无双,劳苦功高。”
“今册封白余霜为辅国将军,享相应秩禄。”
“大皇子赵弘君品行沉稳,长久协理西州军务,恪恭尽职。”
“其原配早已离世,皇子正妃之位空置至今,朕今做主,将白余霜赐婚于大皇子赵弘君,立为大皇子正妃!”
“待祭天大典、太子册立诸事全部结束,挑选吉日筹办大婚,二人婚后当同心同德,持家辅国!”
“钦此!”
话音落,瑾轩恭谨行礼:“奴才遵旨,这便去往中书省,传抄拟定圣旨,明日一早就前往夜家传达圣命。”
“嗯。”
赵隆兴点点头,摆摆手,示意瑾轩赶紧去办。
瑾轩退去之后,偌大的御书房再度陷入死寂。
赵隆兴独自端坐龙椅之上,望着空旷清冷的大殿,目光幽深冰冷,口中喃喃自语:“王虎,朕倒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想要朕的九公主,还是想要夜云长的女儿!”
“二选一,朕倒要看看你如何选择!”
“天下间的美事,岂能由你一人尽数占尽!”
沉默片刻,他又对着空荡荡的殿宇沉声开口:“姬九命。”
“臣在。”
话音刚落,大殿空气微微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一道黑衣身影无声无息自阴影之中浮现,身姿挺拔,气息阴冷,正是暗卫统领姬九命。
“暗影阁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赵隆兴目光沉静的盯着姬九命身影道。
“回禀陛下,暗影阁一众高手已经抵达东州,随时可听从陛下号令,对目标动手。”
姬九命抱拳低首道。
“好,暂且按兵不动,一切等候朕的旨意。”
赵隆兴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层层算计与杀意,声音冰冷道。
“是。”
姬九命应声领命,没有多余言语,身形再度消融在大殿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座御书房重归寂静,只剩摇曳的灯火映着帝王孤冷的身影。
赵隆兴抬眸望向殿窗之外沉沉的夜色,夜色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他低声呢喃,话语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决绝:“王虎,希望你莫要让朕失望。”
“朕……真不想杀你。”
阴冷的话音消散在殿中,赵隆兴面色忽然掠过一抹诡异的病态潮红,胸口微微起伏,随即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大殿,格外突兀。
殿外台阶上,两位红袍大监孙守德与谨言静静伫立,二人闻声对视一眼,神色皆凝重无比,但都没有踏入殿内。
他们深知赵隆兴的忌讳,最不愿让人窥见自己病态虚弱的模样。
二人默默守在御书房殿门之外,身形肃立,隔绝内外,严禁任何人靠近半步,为殿中帝王守住这一份狼狈与病态。
……
三日后,武州城,北城门外。
清风拂过旷野,官道两侧旌旗林立、旗角舒展,肃然之气铺展四方。
武州刺史李方明、武州将军李泰山,携武州城内一众文武官员,尽数立于北城门之外,整齐列队,静静等候。
一众官吏身着规整官服,身姿肃立,神色恭敬,全程屏息静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良久,远方官道尽头,阵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层层传来,穿透城外的宁静。
烟尘翻涌之间,一支精锐铁骑率先疾驰而来,正是李长安统领的三千亲卫铁骑。
三千铁骑甲胄锃亮,长枪高举,战马神骏,行阵整齐划一。
“吁——”
李长安一马当先奔至城门百米之外,即刻勒马停步。
“分列警戒!”
李长安举起右臂,身旁的传令兵立即挥动手中的红色三角令旗,三千铁骑迅速向官道两侧分列展开,稳稳列成肃整军阵,气势凛然,煞气逼人。
军阵既定,烟尘缓缓散去。
十余辆精致随行马车紧随其后,缓缓驶入众人视野。
最前方一辆由四匹千里良驹牵引的华贵马车,形制肃穆、气派非凡,正是王虎的座驾。
马车稳步行至城门正前,稳稳停落。
车帘尚未掀开,城门口的李方明与李泰山已然同时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至极:“武州刺史李方明、武州将军李泰山,率武州文武百官,恭迎王爷入城!”
“恭迎王爷入城!”
紧随二人身后,数十名武州官吏齐齐躬身,齐声行礼,声线整齐,响彻城门之外。
片刻后,厚重的车帘缓缓掀开。
王虎率先迈步走下马车,身姿挺拔,气度雄浑,在他身侧,白余霜紧随其后并肩而下,戎装飒爽,英气逼人。
王虎目光扫过武州一众躬身行礼的文武官员,神色平和,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出声抬手:“两位大人,诸位同僚,请起身,不必多礼!”
“谢王爷!”
一众官员齐声应答,纷纷直起身形,依旧保持着恭谨姿态。
王虎环视众人,轻声开口:“本王此次赶赴永安,途经武州,不过在此暂歇一晚,明日清晨便即刻启程。”
“区区途经休整之事,何须诸位如此兴师动众,还亲自出城迎接?”
“真是让本王惭愧啊。”
李方明闻言立即上前半步,满脸笑意,言辞恳切道:“王爷此言差矣!”
“您乃我大乾镇国支柱,镇守北疆、护佑万里河山,劳苦功高,恩泽天下!”
“多年以来,王爷率军征战四方,平定羌胡之乱,稳固北疆边境,为大乾拓土开疆、威震四方。”
“前不久,更是兵压北离,打得北离九州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护我大乾百姓安稳、山河无恙。”
“王爷于大乾、于天下苍生,皆是功德无量!”
“此番王爷途经我武州,乃是我武州全境百姓之荣幸,我等出城远迎,乃是分内之事,万万不敢怠慢!”
一番句句恳切的称颂,言辞真挚,极尽尊崇,听得周遭一众官员纷纷附和,场面恭敬隆重。
“哈哈哈,李大人这番话,真是让本王听得舒服。”
王虎听完李方明这方话语,脸上笑意浓郁,神色舒展。
李方明见状,再度躬身笑道:“王爷,下官早已在刺史府备好接风晚宴,薄备酒菜,为王爷与诸位将军、大人接风洗尘。”
“还请王爷移步入城赴宴。”
王虎微微颔首,嘴角轻笑道:“既然李大人一番盛情,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王爷请!”
李方明主动闪身,让王虎带着秦卫宁六位刺史和魏猛、张娃子等一众将帅,先行入城!
最后,他才和李泰山一众武州官员,一同走入武州城内。
按照王虎的规矩,三千亲卫铁骑并未跟随入城,尽数驻守在武州城外,列阵值守,军纪严明,丝毫不乱。
此时天色已然渐晚,暮色笼罩整座武州城。
城内街巷行人寥寥,百姓早已归家闭户,整条街道安静肃穆,只剩零星灯火点缀街巷。
一行人车马随行,径直穿过城中长街,抵达气派恢宏的武州刺史府。
刺史府正堂灯火璀璨,珍馐满席,晚宴布置得极尽奢华周全。
席间看似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暗藏,无人敢肆意言谈。
刺史李方明全程极尽恭顺谦卑,言语柔和周到,频频举杯敬酒,句句皆是恭维赞颂,将礼数做得滴水不漏,竭力讨好王虎一众北疆权贵。
守将李泰山则截然相反,全程谨言慎行,端坐席间,举止有度。
他态度虽恭敬却不过分热络,礼数周全却始终保持距离,不攀附、不疏远,稳稳守着武将分寸。
在场所有武州官吏,人人心中透亮,各自揣着心事。
如今大乾朝堂与北疆之间关系越发紧张,局势微妙难测。
而武州地界偏偏卡在大乾朝廷与北疆两大势力之间,如同夹缝求生,左右皆是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
偏向朝廷,便是得罪战功滔天、手握重兵的镇北王与整个北疆集团;刻意亲近北疆,又会落得私结藩王、心怀异心的把柄,被朝廷忌惮追责。
是以满座武州文武,无一敢肆意妄言,更不敢表露半分立场。
所有人只能一味恭敬侍奉、殷勤款待,以最周全的礼数稳住局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求安稳熬过这一段敏感时期。
整场晚宴表面热闹谦和、一团和气,实则人人紧绷心神,气氛压抑微妙,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一夜休整,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破晓。
王虎无心在武州多做停留,天亮之后便即刻传令整备车马,辞别武州一众官吏,带领北疆一众文武随从再度启程。
浩荡队伍离开武州城池,一路向南,朝着天下雄关之一的寒武关方向稳步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