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地府工作的日子 > 77. 赴约
    郑玄成邀我到曲江游湖,艄公识趣地在船头撑着船镐。

    曲江池水色明媚,周围楼台起伏,是文人雅集、新科进士聚会的场所,“曲江流饮”活动就发生在这里。

    郑玄成饶有兴致地向我介绍道:“明年科考,新科进士会在这里饮酒作诗,十分有趣,到时我再带你来。”

    我低头不语,不知该怎么回他这个问题,我明年是否还在长安都不知道。

    他一时和我说着长安的新鲜事,一时又问我近年来出任务的情况,问我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有没有遇过什么危险,嘘寒问暖的,倒是和师父一样亲切。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泄露半点自己擅长的法术。

    听说这位天师不仅和我师父长相相似,就连爱偷学道法的毛病也很是相像。

    万一道长说,许是相由心生,长相相似的人有着共同的喜好也不奇怪。

    微风徐徐,吹的湖面泛起一道道涟漪。天空映照在湖面,湖光明媚照人。

    曲江周边很多西域胡商经营酒肆,胡姬在岸边叫卖高昌“葡萄酒”、波斯“三勒浆”、“龙膏酒”等名酒,小船停靠在酒肆岸边,郑玄成向酒肆买了一壶葡萄酒。

    胡姬上船伺候,穿着异域华服,举着白皙的手臂替我们斟了两杯葡萄佳酿,然后带着异域口音温柔说了句“客官请慢用”,退了出去上岸继续卖酒去了。

    “真是一道靓丽美景啊。”我盯着胡姬,想来郑玄成的审美可见一斑。

    郑玄成拿起酒杯给我:“上次杏花楼你悄悄替我买了单,让我很是挫败啊。”

    “我那是,那是……”哎,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你是担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会以此做人情让你放弃你的原则吧。”他看着我,脸上有着微微的笑意。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好像真的能猜到我想的是什么。”于是大方地接过酒杯,与他对饮。

    “我约你,并不是为公事。”他拿食盒备了些杏花楼的特色糕点,“晌午的时候,我遣家丁到杏花楼买的,你尝尝看,我见你上次极喜欢这个桂花糕。”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我。

    “谢谢。”我捧过他给的糕点。我存了私心,明知道这个人危险,极有可能是新太子阵营的,却还是忍不住接受他的殷勤。

    他一边与我对饮,一边介绍着曲江的美景和文人趣事,见识颇广,谈吐也很有分寸。

    “晓菲,我与你一见如故,总感觉认识了很久。”他用了最老套的搭讪话术,竟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我们前世便是旧相识。”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回忆:“我的师父,便和你有几分相像呢。”

    “哦?有多像?”他似乎来了兴趣。

    我看着他:“嗯,长得很像,性格……有点不大一样。”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很优秀很善良,如果活到现在,说不定可以和国师一较高下。他对我很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有些迟钝。”我想起他当初拒绝张寡妇和王凌芳拒绝的有点狠,忍不住笑了。

    “看起来你很是想念他。”郑玄成问道。

    “想啊,自他离开以后,每一日都在思念他。”我缓缓地说。

    “那你如今,又是为谁守的寡?”郑玄成继续给我夹糕点。

    “为我师父啊,说起来,他也是,我的夫君。”

    他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这些年,你难道都没想过找别人吗?你生的貌美,又这般蕙质兰心,早该让媒人踏破门槛了。”他又替我满上一杯酒。

    我摇头:“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对你情深义重,你就不会觉得其他人有多好了。”

    “你还正青春,总不能一直为他守寡吧,还是要找个男人作为依靠的。你打算,为他守到什么时候?”郑玄成问。

    “不知道,或许,一生一世够不够呢?”我避开他探寻的目光,转头看曲江的湖水,一生不够,那就两世吧,终有一天还得清吧。

    我能在道士队伍中拥有比较高的声望,也和我替师父守了十年寡脱不了干系,曾有一位道友说十分佩服我的坚持,他替他亡了妻的师兄向我求亲求了好多次,我都没改口。

    韶华易逝,大家很是不忍心,这几年都心照不宣的爱劝人改嫁,特别是知道我和师父不过是挂名夫妻的那几位好友,时不时总要过来给我催一下婚。

    夕阳余晖映照在湖面上,在清澈见底的湖上洒了一片金黄。小船靠了岸,郑玄成先一步上了岸,朝我伸出手拉我上岸。

    上了岸他也不松开手,有要牵着我继续走的意思,说要带我去夜市吃长安小吃。

    我默默将手抽了回来:“不用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我想刚刚在船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要替师父守寡一辈子,不知道他还这么殷勤做什么。

    他并不打算放我离开:“你就不想看我怎么使用道术吗?”

    他好像知道我的意图,趁着太阳还未落山,给我展示了几种精妙的道术。

    我不由赞叹,假如师父在世,非得缠着他斗上七天七夜不可。

    随着夜色降临,他挥手试了个法术,引导着凭空变幻出来的萤火虫从湖面星星点点升了起来,湖面和树林,点缀着闪闪的绿色荧光,那荧光似有生命一般在我们周围环绕,场面十分震撼。

    他停下来看着我,趁我沉浸在萤火虫的夜色之时,拉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我走。

    华灯初上,长安夜生活开始丰富多彩,他带我去朱雀大街吃了好多东西,还看了很多精致的没见过的小玩意。

    我一时分不清眼前人是不是师父了,我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

    分别时,他将我送回客栈。

    “后日我休沐。”我看着他不明此意,他继续说道,“我带你去春游赏花,卯时三刻我过来接你。”

    不等我回答,他就转身走了。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个和师父长相十分相似的人对我的关照,仿佛回到了和师父同舟共济,相依为命的日子,哪怕是虚假的,也足够我在漫长孤独的夜里细细回味了。

    我再也不问他是不是师父了,我怕他说不是,更怕他骗我说是。

    长夜漫漫,没有师父的日子,孤独感一直包围着我,如今,这孤独感竟比之前更甚了。

    清晨,他早早就在客栈门前等我,一身华服英姿飒爽,颇有些出尘脱俗的意味。

    蝴蝶在牡丹丛中飞舞,他不知道何时摘了几朵盛开的正好的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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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的替我别在了头上。

    “长安的人都爱戴牡丹花,你别上这花也是极好看,花容月貌,映衬得风景都更加美了。”

    我不好意思,只能简单说了句谢谢。没有女人不爱花,也没有女人不爱听甜言蜜语。

    师父还在时,我有时在附近山林看到有盛开的野花,也会摘一些回去插在木桌的竹筒里。

    风吹起大朵大朵的蒲公英飘在空中,衬托得牡丹越发艳丽脱俗。

    我忍不住伸手去虚捧空中的蒲公英,没有留意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我,他趁机抓了我的手,将我往他怀里带,我跌入他怀里,抬头正要发怒,他的脸越来越近,扶着我的头吻住了我。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一时懵了,在他准备深入这个吻的时候,我紧张的赶紧推开他。

    “登徒……”我生气的骂道,看着他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脸好似深情地看着我,涨红了脸竟骂不出下半句。

    他左手还紧紧捏着我的手并未放开,不让我挣脱,看着我要后退,往前一步靠近我,强大的压迫感逼得我想步步后退。

    他见状停止了脚步,眼中闪着忧郁克制的情绪,继而手缓缓使力抱住了我,我被这师父模样的人突如其来的侵犯弄的正不知所措。

    “小白,回到我身边吧,我来做你的依靠。”他轻声呢喃,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我的脸。

    小白?我摇头,休想利用我对师父的情感迷惑我。情感可以被迷惑,理智不行。我推开他,他显得有点落寞,看着我跑了。

    师父曾说,当鸡蛋和石头在搏斗场上争取胜负的时候,我们要永远站在鸡蛋这一头。

    我不能被这个可能意图谋害太子的对手迷惑,哪怕他有着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脸,有着师父没有的滔天权势和迷人富贵,都不能腐蚀我想要守护道义的心。

    我的心蹦蹦直跳,乱了心神,我师父是光风霁月的得道高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个诡计多端,善谋权势的小人?

    那天之后,接连十多天他都没有再来找我了。苏瑾骂道,这种三分钟热度喜欢欲擒故纵的渣男,撩完就跑,你以后不要再搭理他。

    张九龄彻底被调离长安。我将从郑玄成那探知到的道术跟那群道友描述了一遍,几名老道友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次是遇到了劲敌了。

    程孔受到其他道长的邀约也过来了,算起来,与他好长时间未见。

    “晓菲。”他主动和我打招呼。这些年,他成了亲,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只是可惜了,听说他妻子在一场任务中意外去世了。

    “听说你见过会使乱石阵的人。”这些年,程孔一直没放弃寻找迫害他兄嫂的凶手。

    我看着他,想起那段伤痛的回忆:“是的,但是我觉得他和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那也有可能和凶手认识,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师父临终前,叫我不要报仇。”

    “那你也不能阻止我去报仇吧,你只需要告诉我,会用乱石阵的是谁就可以了。”

    我将那日郑玄成使用乱石阵的情形和他说了一下,并提醒他,此人深不可测,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要轻易招惹。

    程孔若有所思,并未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