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写信说马上是她十五岁生辰了,让我去苏家陪她过生日。
我在苏家住了一段时间,苏瑾每日陪着兴致聊赖的我。
犹记得那年苏瑞搀着新娘入了洞房,苏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哥哥嫂嫂感情并不怎么好。”苏瑾唠唠叨叨,“你别看她表面上笑脸盈盈的,实际上就是个笑面虎。二哥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晓菲,她好凶的!闹起来把半个家都砸了,下人们都好怕她。要是当初我哥娶得是你就好了。”
我也算是体验过,苏瑞老婆怀孕了,动不动就闹脾气吵架。闹脾气的原因也有些奇葩,比如哪天苏瑞回来的晚了,分明是有事耽搁,她理由一概不听就闹。
哪天苏瑞买的零嘴不合口味了,也闹。闹得最厉害的一次,把屋里新买的旧买的古董都砸了。
她嫌弃苏瑞不会哄着她,我看着苏瑞哄她哄得那么紧,实在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哄她?
这日子过得可谓鸡飞狗跳。
她还嫌弃苏瑾在家里不嫁人,白白占了家里的粮食。
平日里苏老爷想要给苏瑾添点首饰,苏瑞老婆脸色都不高兴。仗着肚子里有货,直说苏瑾是个赔钱货。
气的苏老爷动怒要罚她,苏母拦了下来,直说不能和怀孕的女子动气,会动胎气。
我听见苏母埋怨过:“这家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女儿婚事稀里糊涂被骗,如今儿子的婚事也这么不堪。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给他找了个厉害的。”
“我哪里知道,她未出阁表现的很得体,嘴巴甜甜的每次都主动叫我伯父伯父,把我哄得很是开心,我还寻思着终于给儿子寻了个温柔懂事的。哎。”苏父摇摇头。“谁知道竟是个巧言令色的主,先前的嘴巴甜都是装出来的。”
长辈们都喜欢嘴巴甜能哄自己开心的,谁知道竟栽了如此大的一个坑。
反倒是苏瑾大嫂,平日里不大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的话,嫁过来以后大方得体,对苏瑾一家很是和善。
当年苏父觉得,大的这个娶了个闷葫芦,第二的总得娶个能言善道的,平日里也能哄他们开心开心。谁知道竟娶了个巧言令色的母老虎回来。
苏父给钱的时候,二嫂还能堆着笑脸“阿爹阿娘”地甜甜叫着哄他们两天,没几天就现原形开始拉着脸这样那样都不满意了。
苏瑞不仅一次和苏瑾抱怨:“早知道就不该听父母的,那么着急成亲了。”
如果不是父母催婚,苏瑞不会匆匆忙忙没了解清楚便定了亲,他和老婆毫无共同语言,即便平日里迁就她也总满足不了。
苏家二哥娶了亲,让苏瑾这个待字闺中的大闺女越发显得扎眼。
苏瑾:“罗家父母上门商量婚期了。我不想嫁他。”
我:“不能退婚吗?”
苏瑾苦笑:“退婚?这个朝代,只有男子给女子退婚,哪有女子向男方退婚的道理。我朝律例,女方悔婚,杖刑六十,婚约仍需继续履行。只有男的犯罪或死亡,女方才可解除婚约。”
“这些年爹爹娘亲已经找了很多理由推脱婚事。听说那罗家三少爷自小是个体弱多病的,不仅如此,还不学无术,终日流连青楼,左手拿药碗右手拎酒壶。他爹妈早年隐瞒病情骗我父亲签下婚约,算了八字说要娶我回去给他冲喜,延续香火,说我八字能旺他。你师父在的时候,每年都过来替我出主意让我缓点再嫁。他说只要熬过十八,那三少爷就会一命归西,婚约自然可解。”
苏父心疼苏瑾,加上当年婚事定的仓促随意,觉得是自己害了苏瑾,对苏瑾很是疼爱。
“苏瑾,我在府上叨扰许久,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再不走,苏瑾二嫂估计就要把我赶出去了。
“你别走啊,你走了,我在家里待着就更压抑了。”
这时苏二哥从外面急冲冲跑进来,从袖口拿出一叠银票和一包碎银子:“小瑾,快点收拾行李物件,你拿着这些盘缠,和晓菲骑两匹快马上路。”
苏瑾:“怎么了?”
苏二哥:“来不及多说,罗老爷和夫人上门商量婚事,爹爹临时编了个理由,说你日前已随得道的仙姑云游仙山,替罗家少爷祈福,盼他早日康复。仙姑需要你随身伺候几年,待仙姑施赠仙药后就能携药而归与罗少爷成就好事。”
我一脸疑惑:“仙姑是谁?”
苏二哥挑眉,伸手指了指我:“这不是现成的仙姑吗?”
苏瑾一口茶没喝完差点喷出来,随即拍案而起:“如此甚好。”
苏二哥:“你们今晚就上路,省得罗家起疑,明日他若派人来看,便再也走不了了。”
当天晚上,苏家父母和苏二哥趁着夜深人静,带着我和苏瑾同坐一辆马车奔往下一个镇的驿站。
苏瑾窝在苏母的怀里,苏母双眼含泪,对她很是不舍。
苏父眉头紧锁,对我说道:“晓菲,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你的人品我是绝对放心。我将苏瑾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她。今后危险的任务就别接了,缺钱时派人过来说一声就行。”
我只觉身负重任,不敢推辞:“伯父放心,我跟随先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说闯荡江湖的经历丰富,基本的经验还是有的,往后凡是危险的任务我也不会接。哪怕承接任务,也会先将苏瑾安排妥当再去。”
苏父拱手向我郑重地作揖:“你比小瑾年长几岁,江湖经验也足,左右她该叫你一声姐姐,今后,就拜托你了。”
他安排我们在南边的小镇落脚,哪里有苏母的妹妹,早年间苏瑾妹妹嫁了人,跟着老公去了南方落户,如今我便要带着苏瑾去投靠她小姨。
苏瑾:“爹,我这一走,要走多久啊?”
苏父:“我好不容易编了个谎让你脱身,你无论如何都要在外面待到罗三郎二十岁,只待他一命呜呼,就可以回来解除婚约了。到时你想嫁人便嫁人,想留在我和你妈身边便留在我们身边。”
苏瑾拉着苏父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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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依依不舍:“爹爹,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苏父:“苏家产业就在苏镇,岂有抛弃的道理,何况我和你母亲还需要留在当地替你掩饰。你万不能过于思乡,急于归来跳入罗家这个火坑。”
“都怪我们,当年不该听那媒婆的胡话。”苏母很是伤心。
人怎么可以两次都栽在同一个坑里?
很不幸,苏父苏母就是重复栽在了同一个坑里,子女的婚事让他们愁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拿出千里传声符递给苏母:“阿姨,这是千里传音符,每日可以和苏瑾千里通话,记住千万不要遗失或让罗家人知道了。”
苏母擦着眼泪:“好。”
我和苏瑾各乘一批马,在月色照耀的官道上越行越远,苏二哥挥着他那双胖胖的手朝着我们喊道:“钱没花完都别回来!”
苏瑞和苏家父母一直目送我们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苏瑾:“我二哥可想一起来了,我看他很羡慕我有这个机会和你一起走南闯北。要不是新婚燕尔赶上嫂嫂怀孕,恐怕这时已经骑上一匹马跟上来了。”
我说:“是吗?”
苏瑾:“是啊!你可真是根木头啊,怪只怪你师父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听到这话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木头?”
苏瑾忍不住笑了:“早些年我二哥便对你有意,屡次向你示好,谁知道你是块撩不动的木头。我爹爹还替他向郑叔父提过亲,郑叔父舍不得你,没有答应。后来你和郑叔父成了挂名夫妻,他护你护的极紧,赶苍蝇一样驱赶着对你有意的男人,根本就近不得身,我哥这才收了心思。”
我听完觉得一头雾水:“啊?是吗?他什么时候对我有意?”
苏瑾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
苏瑾终于有机会出了家门,很是兴奋,见了什么都觉得很是新奇。
我带着苏瑾一路往南走,不经意间竟越走越远,我迷了路,只好和她坦白。
“晓菲。你看这里的山色,和地图上描述的不大一致,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
“苏瑾,我实话和你说,其实,我有些路痴。往后认路的工作,还得你来做。”
“我当是啥呢?认路简单。只是,你这毛病如此厉害,是怎么跟着你师父走南闯北的?”
“就是因为一直跟着师父,我就从来没有好好学过认路的本领。师父知道我有些路痴,从不勉强我。往常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迷了路,都是师父过来寻我的。”
“没事,走远了便走远了吧,正好可以欣赏沿途风景。你早说你路痴嘛,好了,今后我来认路便可。”
一日我和苏瑾纵马路过一条蜿蜒的河流,夕阳西下,余晖映照着河面泛起了金光,与远处的绚烂的晚霞连成一片,很是壮丽。
我心中微微一动,觉得天地间的美景也不过如此。
苏瑾后来埋在了这个河流的山坡上,她说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